逼他自焚,这不是一般人能下得去手的,汉王敢做。
宝庆公主的能力确实出众,但与汉王相比,还是差了一筹。
建文帝在心中暗暗比较。
宝庆公主是女儿身,虽然聪慧,虽然能干,但有些事情,女子做起来终究不如男子顺手。
汉王则不同,他是亲王,有资格、有能力去做那些宝庆公主做不了的事。
以后,或许可以多给汉王一些机会。
汉王站在下首,面色平静,恭恭敬敬,心中却涌起一股得意。
方效儒这是在帮他抬轿子。
周王、湘王的案子,他确实出了力,但主导说不上。
不过没关系,功劳这种东西,能揽多少是多少。
黄子城不再说话,退到一旁,面色阴沉。
太子死了,他的靠山没了。
方效儒呢?
汉王如日中天,方效儒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此消彼长,他在朝中的地位,只会越来越低。
祁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是兵部尚书,老成谋国。
他知道,方效儒说的对,塞王不好对付;
也知道,黄子城说的也对,朝廷有百万大军,有天下民心。
但他更知道,这些话,不应该由他来说。
他是武将出身,在文官集团中本就孤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建文帝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落在汉王身上。
“汉王,你以为如何?”
汉王微微欠身,声音不卑不亢。
“儿臣以为,诸藩王抗旨不遵,罪不可赦。但眼下太皇太后丧礼未毕,不宜大动干戈。儿臣建议,先记下这笔账。等丧礼结束后,再慢慢清算。”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不得罪任何人。
建文帝点了点头,面露满意之色。
汉王处理事情,越来越成熟了,越来越像一位储君了。
“准。”建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丧礼结束后,再议削藩之事。”
殿中诸臣,齐齐叩首。
乾清宫外的甬道,春雨绵绵。
汉王朱文圭负手而立,望着东宫的方向。
那座宫殿在雨幕中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琉璃瓦上泛着湿润的光泽,檐角的脊兽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太子住过的宫殿,如今空了。
空了的宫殿,迟早会有新的主人。
他的目光在东宫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那是他压抑了多年的、对那个位置的渴望。
黄子城与祁泰并肩走在前面,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步伐匆匆,转过宫墙的拐角,往文渊阁的方向去了。
方效儒刻意落后了几步,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到汉王身侧时,脚步放缓,与汉王并肩。
“殿下距离东宫,仅一步之遥了。”方效儒的声音不大,被雨声遮掩,只有两人能听见。
汉王的心猛地一跳。
他暗杀太子,自以为天衣无缝。
二品宗师出手,不留活口,不留痕迹,东宫卫率千户战死,静如真人重伤,目击者都以为是吴王的人干的。
没有人怀疑他,没有人敢怀疑他。
但方效儒这话说得,让他心中一惊。
是试探,还是意有所指?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近来势头正旺,追捧依附者如云,他必须表现出谦虚低调的样子,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野心和欲望。
他面上依旧恭谨,微微欠身:“方学士有何教我?”
方效儒摸了摸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汉王的态度,他很满意。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有储君之姿。
他压低声音,语重心长。
“老臣看此次藩王奔丧,陛下很是不悦。诸藩王抗旨不尊,塞王一概不来,燕王只派了个世子,陛下心中憋着一团火。若是此时,殿下能为陛下分忧解愁,那东宫之位,必然顺理成章。”
汉王的心中一热。
方效儒这个老狐狸,意有所指。
谁都知道要为陛下分忧,但光口头说有什么用?
得有对策才行。
那些有分量的藩王,宁王、辽王、晋王、秦王、燕王,哪一个是好对付的?
宁王带甲八万,燕王雄踞北平,哪一个不是经营了数十年的地头蛇?
但他知道,方效儒能说出此话,定然还有下文。
汉王的姿态放得更低了,语气恭谨。
“小王心中一直当方学士乃老师。老师有何指教,尽管说来,小王定当遵行照办。”
方效儒笑了,捋了捋胡须,笑容中带着几分老狐狸的狡黠。
“老臣不敢当。老臣只是听闻,燕王得了疯病。而且此次奔丧,燕王世子回京。殿下如何看待此事?”
汉王心中思索。
燕王疯了,燕王世子回京奔丧。
只要扣下燕王世子,燕王府群龙无首,便不足为虑了。
他试探着说:“燕王已不足为惧。扣下燕王世子,燕王府群龙无首,朝廷便可从容收拾京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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