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把车停在影视城后巷，熄火时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八分。他摘下墨镜，从副驾驶拿起纸袋，两杯热奶茶还冒着热气，杯壁微烫。风卷着落叶在地面打转，他拉了拉帽檐，朝园区走去。

天已全黑，远处摄影棚亮着灯，隐约传来收工前的喊声。他走得不疾不徐，脚步沉稳，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知道沈照在哪——助理发过定位，说她正和陆影帝对戏。他没回消息，只记下了位置。

包间外的小院铺着青石板路，缝隙间钻出几根小草，旁侧几棵树被风吹得轻晃，叶子沙沙作响。暖黄的灯光洒落，不算明亮，却刚好能看清人的轮廓。他走近时，看见沈照低头看着剧本，发丝被风吹到脸上也未拂开。陆沉舟站在她身旁，距离不远，说话声音温和，语气温润。

沈照听得专注，偶尔点头，嘴角含笑，眼里有光。

江俞白没有停下。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声响，陆沉舟最先察觉，抬头望来，眼神微顿，随即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

江俞白没看他。

他径直走到沈照面前，将奶茶塞进她手里。她一怔，抬眼：“江老师？”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

“你怎么来了？”她坐直了些，双手捧住奶茶，温热从掌心缓缓渗入。

“录完音，顺路。”他说完，目光落在她肩头。她穿得单薄，衬衫外只披了件薄外套，一侧肩膀搭着陆沉舟的深灰色西装，质地考究，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他眉头微蹙。

陆沉舟察觉他的视线，伸手取回西装，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忽然想起要收回衣物。衣料离开她肩头的瞬间，似乎也带走了些许暖意。

江俞白这才开口：“聊完了？明天还要拍戏，晚上冷，怎么不多穿点？”

沈照立刻坐正：“我们就是说几句戏，我……我不觉得冷。”

“你不觉得冷，不代表天气不冷。”他语气平静，“你昨天嗓子还有点哑，今天风这么大，吹久了会咳嗽。”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不是因为她服气，而是因为他连她昨日咳嗽都记得清楚。

陆沉舟站在原地，神色如常，未插话。他望着江俞白，忽然笑了笑：“江老师来接人，效率很高。”

江俞白这时才看向他。两人对视数秒，谁也没动，谁也没开口。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影帝。”江俞白叫他名字，“久仰。”

“不敢。”陆沉舟微微颔首，“我一直很喜欢你的作品，尤其是《追光者》，旋律动人，歌词也有温度。”

“谢谢。”江俞白答得干脆。

彼此再无多言。谁都没退让，谁也没靠近。可那气氛，分明暗流涌动，像是无声的较量。

几秒后，江俞白抬手，轻轻揽住沈照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她站起身。

“走了。”他说。

沈照抱着奶茶站起来，转身对陆沉舟道：“谢谢您今晚的指导，我回去再好好琢磨。”

“随时可以交流。”陆沉舟语气温和，目光在她转身时多停留了一瞬。

她点点头，快步跟上江俞白。

江俞白走在前头，背脊笔直，步伐不急不缓。沈照小跑两步才跟上，一手抱着奶茶，另一只手想拉他袖口，又缩了回去。

走出小院门，风更大了些，吹得她眯起眼。她不自觉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你真是在附近录音？”她问。

“嗯。”

“哪家录音棚？怎么没听你说过这附近有合作的？”

“临时定的。”

“哦……”她啜了一口奶茶，甜度刚好，温度正好，是他熟悉的配方——三分糖，去冰，加布丁。她忍不住笑了，“你还记得我喜欢半糖。”

“嗯。”他又应了一声，声音低了些。

“那你刚才……是不是早就打算来的？”

他没回答。

她也不追问，只是并肩走着，脚尖轻轻蹭到他鞋后跟，像小时候那样。她看着他侧脸，路灯映在他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连吞咽的动作都显得克制而沉静。

“其实我和陆影帝真的只是聊戏。”她忽然说。

“我知道。”他说。

“那你干嘛那么冷？”

“我没有。”

“你语气可冷了。”

“我说的是事实。”

“你就是吃醋了！”她小声嘀咕，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江俞白没停步，也没否认。手指在裤兜边轻轻动了下。

她偷看他，发现他嘴角似乎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笑什么？”她问。

“没有。”

“你明明笑了！”

“你想多了。”

“哼。”她撇嘴，“你每次都这样，明明关心我还装不在乎。”

“我不在乎的人，连装都不会装。”他淡淡地说。

她一愣，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热。这句话太重，她不敢立刻回应，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踩在路上。

“那……你在意我吗？”她终于问出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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