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停了。
世界恢复声音:雨滴落地,晶屑碎裂,远处风穿过废墟的呼啸。一切正常得诡异。
我以为它走了。
三秒后,歌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我胸口发出来的。
每一次心跳,都推送一段音符,顺着血液流向四肢。我低头,把手按在胸前,皮肤下传来轻微震颤,像是有人在胸腔里轻声哼唱。那声音和周青棠一模一样。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同源”。
她不是敌人,也不是盟友。她是回声。是“归者计划”埋在我听觉系统里的引信。她的歌声不是攻击,是钥匙。只要响起,就能打开我体内某些不该被激活的部分。
我的脊椎开始自主哼唱。
不再是被动共振,而是主动输出。旋律从骨骼深处扩散,带动全身肌肉形成规律性收缩。我的双腿抬起,右脚迈上第一级台阶。
我没有反抗。
我知道反抗只会加速融合。扳指已经长进骨头,纹路正在覆盖内脏,现在连声音都能操控我的躯体。我能做的只有保持低温,不让意识崩溃。
左脚踏上第二级。
台阶很滑,布满青苔和积水。我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得准。背后的战术背心还在渗血,滴到台阶上,“滋啦”作响,腐蚀出小坑。血迹沿着台阶边缘流下,汇成细线,也跟着旋律的节奏断开、滴落。
第三级。
我能感觉到地下空间在等我。不是预感,是身体的反应。我的肋骨微微发烫,纹路在胸腔内形成某种结构,像是在对接什么。扳指贴在掌心,虽然没发光,但它在震动,频率越来越快,和地下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第四级。
歌声从心脏传出,通过骨骼传播,再由脊椎哼出。我现在是一个乐器,一个被调好音的发声体。我不再是陈厌,我是这段旋律的载体。
第五级。
我的耳朵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左耳接收延迟严重,右耳早已失聪。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那首歌。它们已经合为一体,分不清是谁在推谁。
第六级。
面部的晶体开始脱落。碳化的皮肤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泛着幽光的新组织。不是血肉,更像某种矿物化的肌理。我能感觉到它在生长,顺着纹路覆盖全身。我的手指变得僵硬,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像是在重组。
第七级。
我闻到了味道。
不是地下的霉味,也不是血锈味。是一种花香,很淡,混在雨里几乎察觉不到。我记得这种香味。三年前雨夜,全市监控失灵的那个晚上,就是这股味道最先飘进殡仪馆的窗户。紧接着,她的歌声响起,所有尸体同时睁眼。
第八级。
我的右脸彻底脱落。整片弹壳掉在地上,摔成几块。颅骨暴露在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里面透出红光。那不是火,是纹路在颅内延伸。我的大脑开始适应新的频率,神经突触被逐一改写。
第九级。
歌声突然拔高一个八度。
我的脊椎猛地一震,带动全身肌肉剧烈收缩。我几乎是踉跄着踏上第十级台阶,差点跪倒。但我撑住了,一只手扶住墙壁,指尖抠进水泥缝。墙面上留着旧涂鸦,写着“别回来”三个字,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
我盯着那三个字。
没有情绪。没有回忆。我只是看着。
然后我的嘴巴张开了。
不是我说话。
是我的声带在震动。
一段旋律从我喉咙里传出,音色和周青棠完全相同。这是我第一次发出这种声音。不是模仿,是复现。我的身体记住了她的频率,现在自动播放。
第十一级。
我继续往下走。
步伐稳定,节奏不变。台阶两侧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里面有微弱的蓝光透出,像是地下线路仍在运行。轨道在下面,积满污水,漂浮着腐烂的纸片和断裂的电线。空气中多了静电的味道,头发根根竖起。
第十二级。
我的左手仍然贴着扳指。它现在不仅是武器,也不仅是器官。它是钥匙孔,是接口,是连接我和地下世界的桥。我能感觉到它在发热,不是因为能量,而是因为它即将完成使命。
第十三级。
脊椎的哼唱越来越清晰,已经不需要我主动引导。它自己在运行,像一段预设程序。我的双腿迈得更快,几乎要跑起来。但我用意志压住速度,让每一步都踩实。我不想变成被牵引的傀儡,哪怕只剩最后一点控制权,我也要攥紧。
第十四级。
我能感觉到地下那个节点对我的召唤愈发强烈,它像是一个等待我去开启的神秘开关。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加快了靠近的节奏,纹路愈发滚烫,血液流动如湍急的溪流,心跳也随着即将到来的对接而剧烈跳动。
第十五级。
歌声从我体内传出,通过墙壁传导,引起周围震动。台阶边缘的碎石开始跳动,污水表面泛起涟漪。整个通道像是被唤醒,发出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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