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炸开的瞬间,我还在盯着地砖上那三个字——“别回来”。
冲击波把人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战术背心渗出的血被震得溅到脸上。热的,但不是刚流出来的那种温度。是已经混合了腐蚀液、开始发馊的旧血。
蓝光从破口灌进来,像液体一样漫过地面。我趴在地上没动,左臂的碳化区域已经爬到了锁骨下方,皮肤裂开的地方能看见底下泛灰的肌肉纤维。右耳还是聋的,左耳只听得到自己呼吸声,还有脚下晶屑被压碎时发出的“噼啪”声。
门外不是走廊。
是一片广场。
很大,四周全是倒塌的楼体残骸,钢筋裸露在外,像烧焦的骨头。地面铺着一层银灰色的粉末,仔细看是粉碎后的晶屑,和我在机房里见到的一模一样。空气中漂浮着灰白色的雾,不流动,也不散开,就那么悬停着,像是被钉在了半空。
我没有站起来。
先用右手摸扳指。
裂纹依旧是灰白色,冰冷,没有警报。但它在轻微震动,频率很慢,像是心跳。
我撑着地面坐起,动作很缓。每动一下,左肩的裂皮就撕开一分,疼得眼前发黑。但我不能停。在这种地方,停下等于等死。
站稳之后,我扫视四周。
三百个轮廓站在广场边缘。
不是走过来的,也不是突然出现的。它们就在那里,仿佛一直存在,只是现在才被人看见。模糊的人形,边缘不断波动,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没有脸,也没有身体结构,但能看出是直立行走的姿态。它们不动,也不靠近,只是围着这片空地,形成一个完整的环。
初代亡灵。
我知道它们是谁。
不是靠推理,是扳指传来的震动告诉我这个名字。它自己说的,用一种只有我能感知的节奏敲击我的神经。
我拔出手枪,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穿过最近一个轮廓的胸口,打在后面的废墟上,炸出一团烟尘。
那个亡灵没反应。连晃都没晃。
我又开了三枪,分别瞄准不同方向的目标。全部穿体而过,无一命中。
枪管发热,我收枪。
物理攻击无效。
这不在意料之外。它们不属于现实频率,子弹打不中虚影。我早该知道。
但我必须试。
因为只有确认了“打不中”,才能进入下一步。
我闭眼,释放意识。
这是我的能力——听见亡灵说话。只要接触尸体或靠近死亡,低语就会涌入脑海。记忆、执念、秘密,全都会浮现。我不需要推理,死亡亲自告诉我答案。
但现在,我不是在听。
我在主动触碰。
我把意识伸向最近的那个轮廓,像伸手去抓一团烟。
接触到的刹那,眼前炸开画面。
一个我躺在血泊里,喉咙被割开,血喷在墙上,形成一片红雾。
另一个我跪在地上,双手插进自己的眼睛,把眼球硬生生扯出来。
第三个我站在高楼边缘,背后站着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注射器,针头还滴着黑液。
不同的场景,相同的结局:我死了。
死法各异,时间不同,地点混乱。有的在医院,有的在街头,有的在地下通道,甚至还有一个是在雪原中央,整个人冻成了冰雕,手里还握着一把断裂的手术刀。
我没看错。
每一个死去的,都是我。
耳中没有任何低语。
没有声音,没有语言,没有信息传递。
只有画面,无穷无尽的画面,全是我的死亡回放。
我想抽回意识,但它卡住了。
那些画面像藤蔓一样缠上来,顺着我的视觉神经往脑子里钻。
我看到自己被火焚烧,皮肤一块块剥落;看到自己被无数触手贯穿,挂在空中摇晃;看到自己坐在一台机器前,太阳穴连着电极,嘴里不断重复一句话:“我是容器。”
太多了。
太密了。
我的大脑开始超载,太阳穴突突跳动,鼻腔里的血流得更快了。
扳指突然变冷。
一股寒意顺着手指冲上来,直逼心脏。
我猛地咬舌,痛觉炸开,总算把意识拉了回来。
睁开眼,额头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我不是在看幻象。
我在被同化。
每一个亡灵,都不是独立个体。它们共享意识,共用记忆库。当我试图解析其中一个,它们就把我的“死亡可能性”投射给我看。不是威胁,不是恐吓,是试探。
它们想知道我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动摇。
会不会承认其中任何一个“死去的我”是真的。
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承认。
我只是切断了共情链路。
心不能热。这是我活下来的原则。越冷漠,越像鬼,反而越清醒。听得越多,神志越容易被侵蚀,思维染上死气。唯一能压制这种侵蚀的,就是让自己变成它们的一部分——静止、无感、无欲。
我低头看脚底。
晶屑被踩碎了一地,发出细微声响。我靠着这个声音判断方位。视觉已经被污染,不能再信。刚才那些画面还在眼前闪,哪怕闭眼也能看见残影。我只能靠听,靠触,靠痛觉锚定自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