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它。
它也在“看”我。
那种感觉不是视觉上的,是存在层面的对视。你能感觉到一个东西在注视你,即使它没有眼睛。就像你在黑暗里站着,知道背后有人,但你不敢回头。
我右手慢慢移向肩带,想取下格林机枪。
枪带卡住了。
不是机械故障,是布料和皮肤粘在一起了。我用力扯,撕开一片表皮,火辣辣地疼。枪没下来,反而战术背心的渗血范围扩大了,从胸口蔓延到肋下,左右各多出两个渗出口,血滴速度加快。
我停下动作。
不能再试了。这身衣服正在变成另一个污染载体。它本来是我的防护,现在成了入侵通道。
我低头看手术刀,还握在左手里。刀刃上沾着灰白浆液,已经干了,结成硬痂。我用刀尖轻轻划向左臂外侧,皮肤破开一道口子,血流出来,鲜红,正常。
我把刀收回鞘内。
不是怕疼,是没必要。我现在需要判断的不是痛感能不能压制,而是这个污染会不会顺着伤口进入循环系统。我已经在边缘了。再多一次错误判断,可能就回不去了。
我重新看向墙面。
血网的搏动节奏变了。刚才还是均匀的,现在出现了短暂停顿,像是在接收什么信号。每隔七秒,它就停一下,持续半秒,然后恢复。
七秒一次。
我记住了这个频率。
扳指依旧沉默。它刚才还能报警,现在连检测模式都进不去。可能是污染等级太高,也可能是系统被屏蔽了。我不指望它了。
我开始观察战术背心的渗血速度。
每分钟大约六滴。前三滴腐蚀性强,能把瓷砖烧出三毫米深的坑;后三滴弱一些,只留下浅痕。滴落间隔不完全均匀,但整体趋势是加快的。照这个速度,十分钟内,整个前襟都会被腐蚀穿透,接触到皮肤。
我不能脱衣服。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暴露。是怕脱下来的瞬间,污染会顺着空气扩散,或者被吸入。这种级别的灵体污染,一旦脱离载体,可能直接气溶胶化。
我只能等。
等它自己停下来,或者等它彻底接管这具身体。
我靠墙站着,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放低。右手贴着扳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保持灵活性。眼睛盯着墙面血网,耳朵捕捉通风口的刮擦声,鼻子里全是腐铁和酸蚀的混合气味。
七秒。
血网停顿。
我数着。
七秒后,恢复搏动。
第七次循环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停顿时,战术背心的渗血也会同步暂停。哪怕只有一瞬,但它确实停了。
说明两者有关联。
不是独立事件,是同一个系统在运作。墙面是源头,背心是终端。污染通过某种未知机制,在我和环境之间建立了反馈回路。
我抬起右手,用拇指轻轻摩挲扳指表面的裂纹。
灰白色,冰冷,无反应。
我闭眼,集中精神,试图触碰最近的一具尸体记忆。三十米外走廊尽头,有一具变异者尸体,死于三小时前,头颅爆裂。只要我靠近,就能听见他最后的尖叫。
但我现在不敢动。
稍微偏离当前站位,可能会触发更剧烈的污染响应。我只能在原地尝试远程感知。
我屏住呼吸,把意识往前推。
没有低语。
不是距离问题,是我自己的能力被压制了。耳中一片空,像被人捂住了听觉神经。我能听见通风口的声音,能听见血滴滴落的“滋啦”声,但听不见亡灵。
金手指失效了。
这不正常。过去三年,只有在极端灵雾环境下才会短暂失灵。现在这里没有灵雾,没有高密度死气,只有这一面墙,和一件正在自我污染的战术背心。
我睁开眼。
血网的搏动节奏变了。
不再是七秒一次停顿,而是开始加速。频率越来越快,像心跳进入临界状态。墙面整体开始轻微震颤,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我绷紧身体。
战术背心的渗血也加快了。滴落间隔缩短到两秒一滴,腐蚀性增强,第五滴下去,瓷砖直接裂开,露出下面的钢筋。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已经开始发麻。不是冷,是神经被轻微侵蚀的征兆。我活动了下手掌,还能动,但迟滞感明显。
血网中央突起一块。
像胚胎发育,慢慢隆起,形成一个人脸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形状。它不动,但能感觉到它在“凝视”我。
我没有躲。
躲没用。它已经标记了我。从我走进这个房间那一刻起,就已经被锁定了。
我右手缓缓抬起,将染血的手术刀抵在自己左臂外侧。
刀刃压进皮肤,但没有划下。
我在计算。
腐蚀速度、污染扩散半径、神经麻痹进展、扳指恢复可能性、墙体反馈周期……所有变量都在往坏的方向走。我没有胜算,也没有退路。
但我还站着。
只要还站着,就还能做一件事。
我盯着墙面上那张未成形的脸,眼神没动。
刀刃压得更深一点,皮肤裂开,血流出来,和战术背心的腐蚀液混在一起,滴到地上,发出两声不同频率的“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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