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科员,这些文件……”士兵指着文件柜。
“都烧了。”李致平转身。
火在县政府院子里熊熊燃烧。越来越多的百姓被惊醒,聚在街口围观。有人害怕,有人好奇,也有人悄悄叫好。
“烧得好!这些册子早就该烧了!”
“让他们征不成税!”
李致平登上台阶,面向围观的百姓。晨光中,他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
“乡亲们!”他提高声音,“今天,我们烧了征兵册、田赋册、税务簿据!为什么?因为这些册子不公平!因为陈石要加征的税,是要吸干我们武平人的血汗!”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李致平在武平十年,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问心无愧。今天这么做,不是要造反,是要讨一个公道!武平已经够苦了,不能再加税了!”
“说得好!”有人喊道。
“李科员,我们支持你!”
呼喊声此起彼伏。李致平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愧疚,也有恐惧。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无退路。
陈石在省城得到消息时,是当天下午。他正在财政厅汇报工作,秘书匆匆进来,附耳低语。陈石的脸色瞬间煞白。
“什么?李致平兵变?烧了册籍?”他几乎失声。
汇报中断。陈石立刻请求回武平,但省里命令他暂留,等待调查组。
三天后,调查组抵达武平。李致平没有抵抗,交出兵权,接受调查。出乎意料的是,调查进行得很顺利——李致平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说是他“误解了县长意图,擅自行动”,与其他人无关。
更出乎意料的是,武平百姓集体为李致平求情。商会、农会、甚至一些乡绅联名上书,说李致平“虽行为过激,但本意是为民请命”。调查组在武平走访,听到的多是李致平的好话。
一个月后,处理结果出来:李致平撤职,永不叙用;陈石调离武平,另有任用;房铺宅地税暂缓开征。
这个结果,各方都能接受。省里保住了面子,武平百姓免了加税,陈石虽然调离,但没受处分,算是平安落地。只有李致平,丢了前程。
离任那天,李致平收拾好行装,准备回上杭老家。林蕴芝来送他。
“后悔吗?”她问。
李致平想了想:“有点。但若重来一次,我可能还会这么做。”
“今后有什么打算?”
“回家种地,陪陪老母亲。”李致平笑笑,“其实这样也好,无官一身轻。”
林蕴芝递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有些药材,还有我自己做的点心。路上小心。”
“多谢。”李致平接过,犹豫片刻,“蕴芝,有句话一直没敢说。如果……如果我当初早点……”
“别说。”林蕴芝打断他,“有些事,不说破更好。”
两人相视,都笑了。这一笑,恩怨尽消。
李致平走了,武所城恢复了平静。房铺宅地税的事再没人提起,陈石的继任者是个本地人,行事温和,武平难得地安稳了几年。
新来的县长,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土地编查,计编造有坵图7340幅,乡镇段图32幅,坵册218册,户册801册,全县共有耕地47.02万亩,按耕地亩分征收田赋。
只是偶尔,茶余饭后,还会有人提起那个黎明,那场大火,那个站在火光中讲话的李科员。
“你说李致平图什么?好好的官不当,非要闹这么一出。”
“谁知道呢。也许真如他所说,是为了咱们武平百姓吧。”
“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在求生,每个人都在选择。有人选择顺从,有人选择反抗,有人选择在夹缝中寻找出路。李致平选择了第三条路,代价是自己的前程。值不值得,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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