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婉清心跳突然加速:“你是说,可以托人打听善涛的消息?”
“总归是个机会。”
董婉清急忙擦干手,去里屋取茶叶。她的手微微发抖,三年了,她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三儿子。善涛离家时才十六岁,先是在广州,后又说是在南京,又是武汉,最后听说是去了重庆。真真假假,无从考证。
她把茶叶交给善庆:“明天你就去问问那位茶商,需要多少打点尽管说。”
善庆接过茶叶,目光落在母亲斑白的鬓角上,心中一痛:“好。”
傍晚时分,雨停了。夕阳从云缝中透出些许金光,洒在湿润的青瓦上。善庆告辞回寺庙,敬娴哭成了泪人,拽着叔叔的僧袍不肯松手。
“乖,叔叔过些日子再来看你。”善庆蹲下身,擦去侄女的眼泪。
敬时默默站在奶奶身边,小手攥得紧紧的。董婉清知道,这孩子同样舍不得叔叔,只是强忍着不表现出来。
送走善庆,董婉清哄着敬娴睡下,自己坐在油灯下缝补衣裳。敬时在一旁温习功课,偶尔抬头看看奶奶,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吧。”董婉清温和地说。
“奶奶,爸爸妈妈...他们还活着吗?”敬时突然问道。
董婉清手中的针一顿,险些扎到手指:“为什么这么问?”
“学堂里的同学说,这么久没消息,八成是...是没了。”
董婉清放下针线,将孙子搂入怀中:“别听他们胡说。你爸爸一定在某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战争结束回家团圆。”
“那他为什么不给我们写信?”
“也许是信在路上丢了,也许是...”董婉清语塞,她何尝不曾千万次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敬时仰起小脸,眼中闪着泪光:“我想爸爸妈妈了。”
董婉清紧紧抱住孙子,喉头哽咽。夜深人静时,她又何尝不是泪湿枕巾?
第二天清晨,董婉清早早起床,准备去城外的寺庙上香。她本不信神佛,但这些年,祈祷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汀州城外的有座金堂古寺,香火鼎盛。董婉清带着两个孙儿,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上攀登。敬时活泼地跑在前面,敬娴却走不动了,撒娇要奶奶背。
“我来吧。”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董婉清回头,见是善庆,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知道您今天要来上香,特地在此等候。”善庆背起敬娴,一行人继续向上走。
寺庙里,香烟缭绕,诵经声不绝于耳。董婉清跪在佛前,虔诚叩拜。敬时和敬娴也学着奶奶的样子,有模有样地行礼。
“求佛祖保佑善涛平安,保佑战争早日结束,保佑孩子们健康长大...”董婉清在心中默念,每一声祈祷都沉甸甸的,载着一个母亲、一个祖母最深的牵挂。
上完香,善庆领着他们去后院见方丈。老方丈须眉皆白,目光却清澈如孩童。他请董婉清用茶,闲谈间说起时局。
“日前有云游僧自武汉来,说那边战事惨烈,日本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方丈叹息道,“生灵涂炭啊。”
董婉清心中一紧:“方丈可曾听说重庆方面的消息?”
“重庆如今是陪都,日军飞机时常轰炸,也不太平。”方丈顿了顿,“不过,中国军人英勇,必能守住最后防线。”
正说着,一个小沙弥匆匆进来,递给方丈一封信:“师父,这是刚从广东来的慧明师太托人捎来的。”
方丈拆信观看,脸色渐变。良久,他抬头看向董婉清:“傅太太,令郎可是名叫傅善涛?”
董婉清手中的茶杯差点摔落:“正是!方丈有他的消息?”
方丈将信递过来:“慧明师太信中提到,她在重庆曾遇一位傅善涛长官,托她若来福建,务必打听家人下落。”
董婉清颤抖着接过信纸,上面果然写着:“渝城傅善涛长官,年约廿七,闽籍,询其母董婉清及子女消息。若遇,告之安好,勿念。”
泪水模糊了董婉清的视线。三年了,终于有了儿子的消息!他还活着,在重庆,做了长官!
“奶奶,是爸爸的信吗?”敬时急切地问。
董婉清搂住孙儿,泣不成声:“是,是你爸爸...他还活着...”
董婉清只能这样先瞒着孩子。
善庆也红了眼眶,双手合十,连声念佛。
回家的路上,董婉清脚步轻快了许多,仿佛年轻了十岁。善涛还活着!这个消息比什么都珍贵。她盘算着要尽快托人回信,告诉儿子一家人在汀州平安。
然而,喜悦很快被现实冲淡。如何联系善涛?战火纷飞,路途遥远,一封信要辗转多少人的手才能到达?就算联系上了,何时才能团圆?
接下来的日子,董婉清四处打听可靠的寄信渠道。可是问来问去,大家都摇头。从福建到重庆,要穿过大半个中国,路途艰险,十封信有九封都到不了。
“除非有专门的军邮通道,但那需要关系。”茶馆老板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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