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树滩的溃口处,浊流依旧汹涌。洪水冲出了一个十几丈宽的豁口,浑浊的浪头裹挟着断木碎石,狂野地奔泻而下,源源不断地灌入下游已成泽国的田野。两岸被撕裂的堤坝边缘,泥土不断被冲刷剥落,发出“噗通噗通”的沉闷声响,缺口还在肉眼可见地扩大。冰冷的寒风刮过水面,卷起细小的水沫,扑打在岸边的人脸上,如同冰针扎刺。
杨茂生和赤卫队员们站在溃口两侧的残堤上,看着这依旧狂暴的水势,面色无比凝重。被洪水浸泡冲刷过的泥土稀烂如粥,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大腿根,别说站人,连站稳都极其困难。
“茂生叔!这样不行!泥太软了,人根本站不住,填下去的东西眨眼就被冲跑了!”一个身材敦实的赤卫队员,叫阿牛的,费力地从稀泥里拔出脚,焦急地喊道。他脸上溅满了泥点,胳膊上被水泡得发白的伤口渗着血丝。
杨茂生紧抿着干裂的嘴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浑浊的水流在他脚下不远处打着旋涡,发出低沉的咆哮,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渺小。他目光死死盯着翻腾的水面,又扫过岸边堆积的一些断木和石块,最后落在队员们肩头扛着的粗麻绳上。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
“阿牛!大柱!铁头!”杨茂生猛地抬头,声音穿透水声,“把绳子浸湿!拧成两股!越粗越结实越好!其他人,去砍树!找石头!大的!越大越好!”
命令一下,赤卫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几个人迅速解开缠绕的粗麻绳,拖到水边浸透,然后合力在泥地里喊着号子绞拧,粗糙的绳索勒进掌心,磨出血痕也毫不在意。另一些人则艰难地跋涉到稍远的地方,用柴刀劈砍那些被洪水冲倒但尚未完全折断的大树,或是合力在泥泞里刨挖、撬动那些深陷的大石块。泥地里很快堆起了一些湿漉漉、沉甸甸的“弹药”。
杨茂生目光如鹰隼般逡巡,最终锁定在溃口上游不远处,一棵被洪水冲得半倒、却仍顽强扎根在泥里的老柳树。粗壮的树干虬结,横亘在水面上方,成为了天然的锚点。
“把绳子一头,拴死在那棵老柳树上!要打死结!”杨茂生指着那棵老柳树吼道,“另一头,给我捆上大石头和粗木头!捆结实了,沉到水里去!横在口子上!”
赤卫队员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要用沉重的锚石和木头沉入水中,利用绳索和老柳树形成一道水下拦网,减缓水流速度,为投掷料物争取立足点!
阿牛和一个瘦高个队员,顶着扑面而来的冰冷水沫,抱着那根浸透后沉重如铁的粗麻绳一头,艰难地涉水靠近老柳树。浑浊的洪水猛烈冲击着他们的腰身,几次差点被冲倒。两人互相扶持着,牙齿死死咬住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将绳索一圈圈缠绕在粗壮的树干上,阿牛用颤抖的手打着死结,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岸上,七八个队员合力抬起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沉重青石,喊着震天的号子:“一、二、起——!”绳索的另一端被牢牢捆在石块上。同时,另一根粗麻绳也捆上了一截沉重的原木。
“沉!”杨茂生挥臂怒吼,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
“轰隆!”“噗通!”巨石和原木被众人合力推入湍急的洪流中,巨大的水花溅起老高。绳索瞬间被水流冲得笔直,发出令人心惊的紧绷嗡鸣,深深地勒进老柳树的树皮里,仿佛随时要断裂!然而,这沉重的一横,终究起了作用。狂泻而下的水流被水中巨大的障碍物阻挡、分流,水势在溃口中央的位置,肉眼可见地滞涩、减缓了一些,形成了一片相对水流稍缓的区域。虽然浊浪依旧翻涌,但那股一往无前、摧毁一切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了一部分!
“成了!成了!”岸上响起一阵带着哭腔的欢呼。
“别停!快!填土!扔沙袋!就对着那绳子后面扔!”杨茂生抹了一把满脸的泥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却更加高亢。他第一个抱起一个装满泥土的、沉甸甸的粗麻袋,那袋子粗糙的麻线深深勒进他肩膀被磨破的皮肉里。他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毫不犹豫地踩进岸边的烂泥里,然后奋力将沙袋投向那绳索下游、水流稍缓的区域。
“跟上!快跟上!”赤卫队员们群情激奋,纷纷抱起沙袋、石块,甚至直接用手臂兜着湿漉漉的泥土,不顾一切地涌向岸边。
然而,水的力量依旧可怕。最初投下的沙袋石块,甫一入水,立刻激起巨大的水花,随即便被那股虽然减弱但依然强劲的暗流冲得歪斜翻滚,很快消失在浊浪里,似乎根本留不住。
“不行!这样不行!得靠近点!扔准了!”杨茂生看着沙袋瞬间消失,心猛地一沉。他猛地将又一个沙袋甩在肩上,竟是抬脚就要往那水流稍缓、但依旧没过大腿根的水域里走!
“茂生叔!危险!”阿牛一把拉住他,惊叫道。
“不靠前顶住,扔多少都是填无底洞!”杨茂生甩开阿牛的手,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绝然的刚毅,“都别愣着!力气大的,跟我下!在水里给我顶住!其他人,紧着把料子扔到我们前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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