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你?”蓝玉田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凌,猛地截断了曾玉山的哀嚎,“是死在你手里的冤魂在逼你!是武所十万喘不过气来的百姓在逼你!你的儿子,在省城洋学堂里挥霍的,是不是你贪来的血汗钱?你的姨太太手上戴的金镯子,够买多少石救命粮?!”
他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鄙夷,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啪”地拍在桌案上——那赫然是一本封面烫着金色“福”字的存折!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蓝玉田的声音如同惊雷,“这是你存在福州‘汇丰钱庄’的户头!整整八千块大洋!八千块!你告诉我,一个县衙师爷,不吃不喝几辈子能攒下八千块光洋?!”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愤怒的声浪如同山洪爆发:
“打死他!”
“千刀万剐!”
“蓝司令!枪毙他!给乡亲们报仇啊!”
曾玉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拉风箱般的绝望气声。
蓝玉田环视疯狂的人群,缓缓抬起手。沸腾的声浪如同被无形的闸门截断,迅速平息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父老乡亲们!”蓝玉田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后的决绝,“血债,要用血来偿!今天,我蓝玉田,代表武所县政务委员会,代表咱们武所受尽盘剥、活不下去的父老乡亲,宣判:贪官污吏曾玉山,罪大恶极,铁证如山,判处死刑!其余四名帮凶,押入大牢,严加审讯,依律重判!”
“好!”
“蓝司令青天!”
“杀!杀了这条蛀虫!”
狂热的呼喊声再次冲天而起。
“行刑队!”蓝玉田一声暴喝。
几名士兵大步上前,粗暴地将烂泥般的曾玉山拖起,架着往空场旁边早已清出的一块空地走去。曾玉山口吐白沫,裤裆瞬间湿透,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砰!”
干脆利落的一声枪响。曾玉山的哭嚎戛然而止。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后脑勺爆开一团刺目的红白之物,随即沉重地扑倒在地。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蜿蜒开来,渗入冰冷肮脏的土地。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空场。所有人都像是被那声枪响冻僵了。几秒钟后,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带着巨大宣泄感的低语声才如同解冻的春水,开始缓缓流淌。许多人的眼睛红了,死死盯着地上那具曾经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躯体,仿佛要亲眼确认这头吃人的豺狼真的死了。
蓝玉田站在高处,脸色如同生铁铸就,没有半分波动。他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另外四名跪着的贪官,扫过激动的人群,最终落在傅鉴飞和几位耆老商贾身上。
“诸位父老!诸位乡贤!”他的声音沉凝如石,“今日,是给那些冤死的乡亲一个交代!也是给我蓝玉田,给这新生的武所县政务委员会立下规矩!从今往后,凡敢将黑手伸进老百姓饭碗里的,凡敢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曾玉山的下场,就是榜样!我蓝玉田在此立誓,与诸位共守此规!若有违者,人人得而诛之!”
“好——!”巨大的声浪再次爆开,带着斩断枷锁般的畅快淋漓。
傅鉴飞站在人群中,看着地上那片迅速暗沉下去的血迹,呼吸急促。蓝玉田那铁铸般的身影,那雷霆般的手段,以及曾玉山临死前那卑污绝望的眼神,交织成一幅刻骨铭心的画面,冲击着他数十年悬壶济世、平和处世的心灵。这血,腥得刺鼻,却也滚烫得灼人。他下意识地看向谢秉琼,只见这位共产党的特派员,依旧安静地立在蓝玉田身侧,面容沉肃,只在蓝玉田立誓时,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道认同的锐芒。
公审的血腥气尚未在武所县城上空完全散去,一场无声的较量又在城北蓝氏宗祠那扇厚重的、饱含着岁月与威严的黑漆大门内上演。
祠堂里供奉先祖牌位的神龛前烛火摇曳,香烟缭绕。两侧的太师椅上,坐着蓝氏一族辈分最高的几位长老。族长蓝永年坐在正中最尊贵的位置上,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绷得像块风干的腌菜皮,连一丝褶皱都透着冷硬。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紫檀木的拐杖头,指节发白,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祠堂中央站立的那个身影——他的族侄,也是如今手握兵权、主宰武所的蓝玉田。
蓝玉田依旧是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与这祠堂里肃穆沉郁、象征着宗族权力与财富的雕梁画栋、红木桌椅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谢秉琼和一名提着木盒的文书。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玉田,”族长的声音又干又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如今你主政一方,威权在手,也算光耀了我蓝氏门楣。族中上下,皆感欣慰。”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只是祖宗定下的产业、传下的田地,那是全族老小的命根子,更是祖宗神灵安居的血食所系!动公产,非同小可!这…恐怕不合祖宗成法,也难服族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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