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她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拨通了父亲南宇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心心？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南宇的声音传来。
南心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爸，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今禾哥要结婚了？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南宇似乎有些意外：“嗯，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你不知道吗？”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听说双方家长都见过了，进度挺快。”
“他没有告诉我。”南心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有些异常。
“哦，他可能最近忙，忘记了吧。”南宇不以为意，“我也是听其他朋友提起的。说那女孩子家世好，人也懂事。这下你哥的终身大事总算定了，我们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嗯。”南心应了一声，感觉喉咙有些发紧，“爸，我先去忙了，下次再说。”
“好，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南宇没有多问，干脆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南心却依旧举着手机，贴在耳边，维持着接听的姿势，很久没有动。
直到手臂发酸，她才缓缓放下手机，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没有告诉我。”
“他可能最近忙，忘记了吧。”
父亲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像两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早已不再奢望、却原来从未真正坚硬起来的心防。
忘记了啊。
南心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直到四肢传来麻木的刺痛感，才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抬起头。
阳光已经偏移，那条光带落在了她的脚边。
父亲的话，苏叶叶的语音，还有无数纷乱的猜测和回忆，在她脑海里搅成一团。
她要知道。她要亲耳听到他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她的心脏和理智。
她抓起了滚落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已经暗了下去，映出她自己苍白失神的脸。她解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在通讯录里快速下滑，找到了那个被她置顶、却许久未曾主动拨打过的名字——「哥」。
指尖悬在绿色的通话键上，停顿了足足十几秒。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急又重，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最终，她闭上眼，用力按了下去。
等待接听的嘟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敲击。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挂断的时候，嘟声停了。
电话被接通了。
那边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很轻的呼吸声，以及隐约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安静的室内，或许是办公室，或许是车里。
“南心？”蒋今禾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
听到他声音的刹那，南心所有的勇气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迅速流逝。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哥……”她只挤出一个音节，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蒋今禾应了一声，耐心地等待着。他似乎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异常，背景音里的细微声响也停了下来，像是他走到了更安静的地方。
南心用力吞咽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另一只手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聚集起一丝力气。她不再迂回，声音干涩而直白：
“哥，你要结婚了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爽快承认。只有那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似乎滞了一瞬。
这短暂的沉默，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窖。
几秒钟后，蒋今禾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些，听不出任何波澜，却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你听谁说的？”
他没有否认。
南心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又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留下冰冷的麻木。她机械地回答：“叶子告诉我，我又问了我爸。”
“嗯。”蒋今禾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仿佛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来源。然后，他顿了顿：
“是有在接触。家里安排的，比较合适。”
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祝福他？那简单的几个字此刻却重若千钧，堵在喉咙口，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哦……这样。”最终，她只能发出两个干巴巴的音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电话两端，再次被令人窒息的沉默占据。只有电流的细微噪音，连接着相隔万里的两人。
“还有别的事吗？”蒋今禾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南心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痛，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没事了。哥，你……忙吧。”
“嗯。”蒋今禾应道，“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急促而冰冷的忙音，南心缓缓放下手臂。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坐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雪白的墙壁，一动不动。
手机的屏幕在地毯上固执地亮起又暗下，南心蜷缩在地板上，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能力。直到那亮光不知第几次倔强地闪烁起来，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在地毯上闷闷地打着转，她才像是被从一片冰冷的深海里缓慢地拉扯出来。
屏幕上跳动着「叶子」的名字。
南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她才伸出手，指尖冰凉地划过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她没有说话。
“心心？心心？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苏叶叶急切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担忧，“你看到我消息了吗？我是不是不该那么直接告诉你？你……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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