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同志，”千代子忽然问，“你杀过日本人吗？”

栓子沉默片刻：“杀过。去年冬天在娘子关伏击鬼子运输队，我打死过一个鬼子兵。他中枪倒下时，怀里掉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后来从俘虏那儿知道，那是他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

他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慢慢嚼着：“那之后我经常做噩梦，梦见那个婴儿长大后来中国，问我为什么杀了他父亲。

指导员说，这是革命战士不该有的‘小资产阶级温情’。

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如果没这场战争，那个鬼子兵可能就在老家种地、养孩子，不会死在我枪下。”

千代子看着他年轻而沉重的侧脸，想起《昭和五分钱》里的中村一郎。他们都是被战争碾碎的普通人，在不同的阵营里，承受着相似的破碎。

“所以我特别佩服你们反战同盟的同志，”栓子继续说，“你们让鬼子兵知道，他们可以不变成鬼。这比打死他们，也许……更重要。”

洞外，天色完全亮了。晨光从洞口缝隙漏进来，与油灯的橘黄光晕交织。

栓子灭了油灯：“该走了。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影武者’不会轻易放弃。但我们武工队在这一带有几十号人，熟悉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只要进了山，鬼子来多少，我们都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背起自己的步枪，扶起千代子。两人钻出山洞，重新没入晋西北夏日清晨的山林中。远处有鸟鸣，清亮而生机勃勃，仿佛昨夜和今晨的生死追猎，不过是这片古老山脉做的一个短暂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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