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园重新开放后的第三天,杨总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也没开那辆扎眼的奔驰。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杨总和助理步行走进来,穿着也很休闲——甚至有点过于休闲了:棉麻质地的中式对襟衫,黑色布鞋,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像刻意模仿的“文人雅士”。
程浩在园门口碰到他,差点没认出来。
“杨总?您这是……”
“随便看看。”杨总展开折扇,扇面上写着“清风明月”,“听说园子修好了,来参观参观。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程浩侧身让他进来,心里却打起鼓。这个杨总,又想出什么新招?
园子里,正是午后悠闲时光。几个老人在观荷亭下棋,周木匠和李爷爷对弈,孙爷爷在旁边观战。王奶奶和赵阿姨在廊下择菜,准备晚饭。小琳在听雨轩里整理资料,阿坤在池边拍元宝。沈九斤已经回潭东村了,但园子里处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杨总慢慢走着,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看,偶尔用手机拍张照。
走到观荷亭,周木匠和李爷爷的棋局正到关键处。
“将军!”周木匠得意地落子。
李爷爷不慌不忙,移动一个小卒:“反将。”
“哎呀!”周木匠拍大腿,“忘了这步!”
两个老人争论起来:“你这卒什么时候过河的?”“就刚才!你光顾着看我的车!”
孙爷爷当裁判:“确实过河了,老周你没注意。”
“老了老了,眼花了。”周木匠摇头。
杨总站在亭外,看了很久。助理小声问:“杨总,要不先去别处?”
杨总摆摆手,走进亭子:“几位老先生,能观棋吗?”
三个老人抬头看他,孙爷爷说:“观棋不语啊。”
“懂规矩。”杨总笑笑,真的站在旁边看,一言不发。
棋局继续。周木匠陷入困境,眉头紧锁。李爷爷不急不躁,慢慢喝茶。最后,周木匠投子认输:“输了输了,李老厉害。”
“承让。”李爷爷谦虚。
杨总这时开口:“其实刚才红方如果走马三进四,还有转机。”
三个老人齐刷刷看他。周木匠重新摆棋:“怎么走?”
杨总上前,移动棋子:“这样,先逼黑车,再……”
他讲了三四步,果然盘活局面。三个老人眼睛亮了。
“小伙子懂棋啊!”李爷爷赞叹。
“学过一点。”杨总难得地露出真诚笑容,“我爷爷是棋迷,小时候跟他学的。”
于是,杨总被邀请加入棋局。他和李爷爷对弈,周木匠和孙爷爷旁观。四个人在亭子里,一下就是一个多小时。
程浩在不远处看着,心里纳闷:这个杨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棋局结束,杨总险胜。李爷爷拱手:“后生可畏。”
“侥幸。”杨总很谦逊。
这时,王奶奶端来茶点:“几位,喝杯茶歇歇。”
杨总接过茶杯,是普通的绿茶,用的也是普通白瓷杯。他喝了一口,眉头微挑:“这茶……是明前?”
王奶奶惊讶:“您喝得出来?”
“我父亲爱茶,跟着学了点。”杨总又品了一口,“但这不是顶级龙井,是本地土茶,对吧?”
“对,虎丘茶,自己家种的。”王奶奶说,“比不上名茶,但喝个新鲜。”
“好茶。”杨总真心称赞,“有名茶没有的烟火气。”
喝完茶,杨总继续逛。走到听雨轩,小琳正在整理“笑语梁”的拓片。杨总凑过去看:“这是……”
“梁上发现的百年刻字。”小琳解释,“都是当年修园子的工匠留下的。”
杨总仔细看那些拓片:“‘王老板小气鬼,吃面没浇头’……‘张阿大赌输了’……这都是什么?”
“工人们的日常,抱怨,玩笑,还有恋爱故事。”小琳讲了“笑语梁”的发现经过。
杨总听着,突然笑起来:“原来古人上班也摸鱼。”
“是啊,特别真实。”小琳说。
杨总站在梁下,仰头看着那些斑驳字迹,看了很久。助理提醒他时间,他摆摆手:“不急。”
最后,他走到池边。阿坤正在拍元宝的特写,锦鲤很配合,在镜头前摆出各种姿势。
“这就是那条网红锦鲤?”杨总问。
“对,元宝。”程浩介绍,“台风时幸存下来的,现在是我们藕园的吉祥物。”
杨总蹲下,看着池中的元宝。元宝游过来,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人,然后吐了一串泡泡。
“它这是……”杨总问。
“打招呼吧。”程浩笑,“元宝很亲人。”
杨总伸出手,元宝居然真的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冰凉,滑腻,但很温柔。
杨总愣住了,随后笑起来:“有意思。”
他在池边又站了一会儿,看元宝游来游去,看池面倒映着青瓦白墙,看屋檐滴下的水珠在阳光下闪光。
然后他转身,对程浩说:“程先生,能找个安静地方聊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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