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和艾瑞克离开后的半个月,姑苏城彻底入了冬。
银杏叶落尽,梧桐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平江路上的游客少了许多,倒是本地人多了起来——挎着菜篮的主妇,提着鸟笼的老爷子,背着书包缩着脖子的学生。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很快又散了。
“一笑轩”的院子里,老张正忙着给几盆耐寒的菊花浇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福、细妹和小风鱼贯而入,三人都是裹得严严实实,像三个移动的棉球。
“张先生,我们来啦!”阿福搓着手,“今天有什么故事听?”
老张放下水壶,笑眯眯地说:“今天不讲故事,咱们来点实际的。顾绣庄的‘线里千秋’展览筹备得怎么样了?”
细妹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场地布置方案做好了,展品清单也齐了。顾阿婆的传统作品十二幅,云锦和学员的创新作品十八件,还有互动体验区设计。”
小风补充道:“开幕茶点菜单也拟好了,阿福负责的苏式点心八样,我准备三种特色茶饮。”
“不错不错,”老张点头,“不过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件新鲜事。”他神秘地压低声音,“还记得维克多离开前说的‘文化交流周’后续吗?”
三人点头。
“他牵线搭桥,帮我们联系了一位瑞士音乐老师,叫汉斯,专门研究阿尔卑斯山区的传统音乐。这位汉斯先生下周到苏州,想办一场中瑞传统音乐交流会。”
阿福眼睛一亮:“瑞士音乐?是不是那种...yodeling(约德尔调)?就是那种‘哟-嘿-嗬’的唱法?”
“正是,”老张笑道,“汉斯先生擅长约德尔调,还会演奏阿尔卑斯长号。他想和苏州的评弹艺人交流。”
细妹兴奋道:“这个有意思!约德尔调高亢嘹亮,评弹吴侬软语,完全是两种风格!”
“所以找你们来商量,”老张说,“场地、宣传、流程,都需要人手。汉斯先生会在苏州待一周,除了正式交流会,还想深入体验本地音乐文化。”
小风想了想:“评弹那边,我可以找我表哥问问,他在评弹学校当老师。约德尔调...这个真没见过现场表演。”
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接下来的一周,四人分头行动:细妹负责对接汉斯先生的行程安排,小风联系评弹艺人,阿福准备接待用的茶点,老张则协调场地和宣传。
汉斯先生抵达那天,苏州难得出了太阳。细妹和程浩去机场接人——程浩自告奋勇,说自己有接待瑞典朋友的经验。
当汉斯走出到达口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想象中的瑞士音乐家,应该是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模样。可眼前的汉斯,身高足有一米九,留着浓密的棕色胡子,穿着红色格子衬衫和背带裤,背着一个几乎和他一样高的琴盒。
“你们好!我是汉斯!”他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大声打招呼,声音洪亮得像钟声,“苏州!美丽的城市!我很兴奋!”
程浩用英语欢迎他,细妹则递上一小盒阿福做的桂花糕作为见面礼。汉斯打开盒子,闻了闻,眼睛亮了:“很香!像阿尔卑斯山上的野花!”
去酒店的路上,汉斯一直盯着窗外的景色,不时发出赞叹:“水!很多水!和瑞士一样!山呢?苏州有山吗?”
“有,虎丘山、灵岩山、天平山,不过不像阿尔卑斯那么高。”细妹解释。
汉斯点头:“山不在高,有音乐则灵!”
他这句话是用生硬的中文说的,把程浩和细妹逗笑了。
正式交流活动定在三天后,地点在平江路上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馆。但汉斯闲不住,第二天就要求“深入民间”。
“我想听听真正的、日常的苏州声音,”吃早饭时,汉斯认真地说,“不是舞台上表演的,是生活中的。”
小风想了想:“那去菜市场?那里声音最丰富。”
于是,一行五人来到了附近最大的农贸市场。清晨的市场人声鼎沸:摊主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剁肉的咚咚声、塑料袋的窸窣声...交织成一首鲜活的市井交响曲。
汉斯像个好奇的孩子,睁大眼睛四处看。他停在一位卖鱼的大妈摊前,大妈正用苏州话吆喝:“新鲜太湖白鱼!今朝刚捞上来!清蒸最灵光!”
“她在唱什么?”汉斯问。
细妹翻译:“她在说她的鱼很新鲜,适合清蒸。”
汉斯若有所思:“这个语调...有节奏,有起伏,像简单的旋律。”他居然拿出手机录起音来。
卖鱼大妈见一个外国大个子对着自己录音,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下去。汉斯却竖起大拇指:“很好!请继续!”
大妈乐了,重新吆喝起来,这次声音更响亮了。隔壁摊卖菜的阿姨见状,也不甘示弱,用更富韵律的调子喊:“本地小青菜!霜打过!甜津津!”
两个摊主像是较上了劲,你一声我一声,把吆喝变成了即兴对唱。周围的顾客都笑起来,有人还跟着打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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