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湿,带着暗蓝色苔藓清冷微腥气息的空气,暂时取代了身后矿道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焦糊与硫磺的混合毒雾。当最后一人进入,周队和老陈用碎石草草掩盖住那个狭窄洞口,将身后那地狱般的嘶鸣、轰鸣与杀戮声隔绝开来时,所有人都禁不住停顿了片刻,贪婪地、深深地呼吸着这难得的、相对“洁净”的空气,仿佛濒死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
然而,喘息是短暂的。眼前的通道绝非坦途。塔尔擎着一支用浸透油脂的布条临时缠裹的火把(光线被控制在最小范围),昏黄摇曳的光芒仅能照亮前方数步之地。这是一条明显被遗弃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坑道,开凿粗糙,岩壁凹凸不平,布满了厚厚的、触手冰凉滑腻的暗蓝色苔藓。地面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和坍塌下来的岩块,湿滑难行。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有时甚至需要侧身或低头弯腰。空气虽然清新,却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沉甸甸的寒意和水汽,与之前区域的干燥闷热截然不同。那潺潺的、似乎来自下方的水流声,在这寂静幽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可闻,既是希望的召唤,也平添了几分未知的诡秘。
“走。” 凌弃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依旧由叶知秋搀扶着,但进入这相对清凉的环境后,他惨白的脸色似乎略微好了一丝,虽然额角的冷汗依旧未干。他必须抓紧时间,利用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向更深处、更远离主战场的方向移动。
塔尔一言不发,提着刀,走在最前,脚步轻盈得如同真正的野兽,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脚下松动的石块和隐蔽的裂隙。他的耳朵不时微微转动,倾听着前方黑暗深处除了水声之外的任何异响。叶知秋搀扶着凌弃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要顾着自己,更要稳住凌弃虚弱却倔强挺直的身体。老刘医师走在叶知秋身侧,手中紧握着那份临摹的羊皮图,借着微光,紧张地比对着周围岩壁的走向和特征。周队和老陈断后,警惕地留意着来路方向,以防万一有追兵或别的什么东西跟进来。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时缓时急。脚下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大大降低了行进速度,抬着“隼”的简易担架更是艰难,两名老兵几乎是用肩膀和后背顶着,一点点往前挪。但没有人抱怨,与身后那必死的战场相比,这条虽然难行却暂时安全的通道,已是天壤之别。
行进了大约半个时辰,估摸着已深入山腹相当距离,身后那些令人心悸的厮杀和地底“心跳”声已被厚重的岩层过滤得几不可闻,只剩下永不停歇的水流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脚步声。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两侧岩壁上的暗蓝色苔藓越发茂盛,甚至发出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荧光,虽然不足以照亮前路,却让周围的环境不再是一片纯粹的漆黑,多了一种诡异而朦胧的光感。
“这里……是图上说的‘旧排水道’的一部分。” 老刘医师指着图上一条与“辅助通风/检修道”相连的、同样用虚线标注的、旁边有小溪流符号的线路,“看来我们没走错。顺着水声,应该能找到图上标的水源点,那里空间可能大些。”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的塔尔突然再次停下,抬手示意。这一次,他没有伏地倾听,而是猛地抬头,望向通道斜上方的岩壁。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幽蓝色苔藓荧光的映照下,斜上方约两人高的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方形凹槽,凹槽内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灰尘,看不清具体形状。
塔尔低吼一声,双腿微屈,猛地向上一跃,利爪在岩壁上借力一点,便灵巧地攀到了那凹槽旁。他用刀尖小心地刮去表面的苔藓和积尘,露出了下面的事物——那是一块暗沉无光的金属板,约莫一尺见方,牢牢嵌在岩石中。金属板表面似乎镌刻着复杂的纹路,但被更深的污垢覆盖,难以辨认。塔尔尝试用手扳动,纹丝不动。
“是铁的吗?” 叶知秋在下面低声问,想起了药典中“厌铁金泥”的记载,心中警惕。
塔尔用指甲在边缘刮了刮,又凑近嗅了嗅,摇摇头:“不像。很沉,冰凉,没有铁锈味。也不是石头。”
老刘医师仰头看着,若有所思:“难道是……‘黯晶石’类似的材料?或者,是某种合金?图上这个位置……没有特别标注。” 他再次仔细查看羊皮图,在附近区域并未发现与此凹槽对应的明确标记。
凌弃在叶知秋搀扶下,也抬头仔细看了看那块金属板,又环顾四周岩壁。忽然,他目光一凝,指向凹槽下方不远处、一块颜色略深、似乎被水流长期冲刷显得较为光滑的岩面:“看那里。”
塔尔跃下,凑到近前。只见那块岩面上,隐约有一些模糊的、似乎是工具刮擦或敲击留下的痕迹,排列得略显规律,不像是自然形成。在痕迹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凹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