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是快要贴上脚跟的,逐步逼近涌动的黑水。
在黑水之中,时不时浮现出来一些凌乱的画面和声音。
时而是数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围着游夏喋喋不休的逼问,时而是举着针管的护工,时而是其他病人在折磨中发出的痛苦嘶吼。
游夏跑得气喘吁吁,跑得肺部空气全部挤出,跑得他压根没力气思考,另一个他自己去了哪里。
肺部火辣辣地疼,脑海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跑啊跑,跑啊跑。
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冲上最后几级台阶,却有另一个人已经站在了那里。
那人拥有和他相似但更加精致的脸,金色长发散落身后,额前的花纹半开半拢,同样带出熠熠生辉的金光。
不同于刚才的虚影,这是完全存在的一具实体。
高高在上,冷漠无情。
和他所想象出来的神明完全一样。
游夏刚想喊一声,却见神明瞥了他一眼,便毫不犹豫的转头,率先踏入了终点的出口。
规则一:每一个我都是我。
规则三:进来和出去之人只能有一位。
规则四:梦醒之时,便是结束。
没错,这些规则,游夏全部都能看见。
至于为什么要欺骗那位神明。
答案已经很明显。
他们都是游夏,但是他们拥有独立的意识。
而能够从这座精神病院离开,只能有一个游夏。
一扇门出现在游夏面前。
一扇和精神病院入口处分外相似的大门。
恍惚间,游夏竟然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那间到处都是白色的病房,真正的站在了大门前。
只需要再上前一步,推开,走进去,他就能永远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困住了他许久的囚笼。
游夏已经抬起步子欲要向前走,犹豫一秒后还是落在了原地。
不,不行,他不能这么自私。
现在使用着这具身体的不只有他,还有那位神明。
他的任务也是离开精神病院。
不能自私。
游夏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嘴里喃喃着,想往后退。
但他刚才看到的幻境又出现了。
金发异瞳的男人冷漠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情。
这很难不让人相信,在面对只能离开一个人的情况下,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
就是这样的。
所以游夏,你还在犹豫什么?
不妨自私一些。
反正你才是这具身体的主意识不是吗?
是啊。
不知不觉中,游夏眼中的犹豫尽数消散,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他也开始附和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声音。
只要他想,只要他想,只要他想。
他可以挤掉那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神明,成为离开这座精神病院的人。
推开这扇门,离开精神病院,从此以后,他就获得了自由。
心心念念的,渴望的自由。
大门缓缓打开,为游夏呈现出了门后的画面。
平静祥和的城市,穿梭不停的车流,热闹繁华的街道。
视野拉近,舒适温馨的独栋别墅内,在游夏记忆中总是躺在病床上,瘦弱病态的女人此刻正活生生的站在门口。
阳光恰好穿过门廊,那条从门口蜿蜒而出的碎石子路上铺满了鲜花,宛如一条绚烂的地毯,一直延伸到游夏的脚下。
女人就站在这片光芒与花路的尽头。
阳光洒落在她周身,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晕里。
午后的微风轻轻拂动她的裙摆和发梢,那张脸,与游夏的容貌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上勾勒出一个温暖的笑。
一如游夏无数次在梦中看到的那样。
妈妈………
游夏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两个音节哽在他的喉咙深处,带着某种沉重而滚烫的东西。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空白的怔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快速走了两步。
“妈妈。”
一些沉重的,不知堆积了多久的思念从这两个字里辗转生出。
女人朝着游夏的方向伸出双手,“小夏,过来。到妈妈这里来。”
“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的,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柔软的,充满母爱与温情的语气成为了最好用的引诱手段。
花路尽头的“家”,门前微笑的“母亲”,构成游夏曾在无数个冰冷恐惧的夜晚,于心底最隐秘处编造的安宁图景。
游夏理所应当的沦陷了。
他走入了这扇门,于是场景变换,身后的黑暗与阴冷尽数消失,前路尽是鲜花与美好。
风似乎更柔和了。
化作手指抚过游夏的脸颊,轻轻擦掉了那一滴根本不明显的泪。
妈妈的怀抱依旧是温暖的,在耳畔响起的声音也是充满疼惜的。
“小夏,让你受苦了。”
“以后就在这里,和妈妈一直生活在一起。”
“我们永远也不分开,你说好不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