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游夏刚被关到这里的时候很不适应。
爱干净有洁癖的青年,什么都嫌弃,最开始还忍着不想用,或者要求医生和护士给自己换房间。
但是压根没人理会。
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什么苦头都没吃过,一朝从云端跌落泥地,时间久了,那股独特的气质也被淹没在这一片污浊的囚笼里。
洗漱完,游夏就坐在房间里唯一的那把硬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窗户被坚固的金属栏杆分割成小块,外面是一棵枝叶稀疏的大树。
游夏总是习惯性描绘这棵树生满长长的枝条,开出繁茂的花朵,垂落下来时被风轻轻吹动的模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如同一个发散自己想象力的孩童一般,用有限的精力为自己找寻消磨时间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嘎吱一声,年久失修的铁门被推开。
通身白色的护士推着不锈钢的送餐车,为他送来餐食和每日必不可少的药。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游夏静静坐着等待,瘦到颧骨突出的一张脸依稀可见以前的清俊轮廓,嘴唇干裂起皮,是好久没喝水的表现。
“希望今天的水可以干净一点。”游夏声音很低,就像是在抱怨但又不敢太明显惹人生气,“上次的里头……都浮着一颗眼珠子了,灰蒙蒙的,直愣愣地瞪着人,根本喝不进去。”
没有得到回应。
也没有人会和一个精神病人进行交流。
护士白色的帽檐和严实的口罩之间露出一双眼睛,瞳仁黑得过分,上下扫过游夏全身。
确认病人情况无异常,便继续用平铺直述的声音重复着每天都会说一遍的话,“301号病床,餐食发放完毕。”
“请在吃过后,自行将餐盒扔到门外的垃圾桶。”
所谓的餐食就是一份早已凉透的盒饭。
看着就毫无食欲。
但是与旁边那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各种药丸比起来,已经算是很可口了。
“谢谢护士小姐。”
游夏很有礼貌的对一看就不正常的护士道谢。
哪怕护士并未搭理过他。
护士推着吱呀作响的餐车转身离开,向下一间病房走去。
铁门再次发出“嘎吱”声,然后“哐当”一声关上。
病房内,又只剩下游夏自己。
寂静重新如同潮水般涌来,填补了刚才短暂的声响。
“我一点都不喜欢吃药,但我知道生病了要吃药。”游夏的声音带着某种刻意的腔调。
哪怕根本没人能听到,只能在这间空旷的病房里打转,他也说的十分认真。
先吃药,再吃饭,是游夏在这里养成的习惯。
药丸在他掌心滚动,其色彩鲜亮,像一堆廉价的糖果。
仰头一把倒进嘴里,拿起旁边的白开水,强行吞咽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带来一股子苦涩酸味。
游夏喝完水,把空纸杯捏扁,放在一边。
吃过饭,餐盒和纸杯放在一起,从门上打开的一个小口扔出去。
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音。
和其他那些时常被束缚带捆在床上,发狂大叫,摔打东西的病人相比,游夏安静听话的过分。
他从不吵闹,从不攻击他人,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待着,坐在床沿或靠在墙上,像一尊过分温顺的石膏像。
病房角落那个闪烁着微弱红点的摄像头里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301号病人今日情况稳定,生命体征平稳,无自残或攻击倾向,情绪指数维持在安全阈值。可以在今日午餐后,进行一小时的室外放风。”
听到这个声音,一直发呆的游夏身体轻微一抖,就像是刚回过神一般。
放风意味着他可以离开病房,去到楼下,由着这棵树生长的后院,在那里呼吸到新鲜清透的空气。
对于每一个病人来说,放风都是令他们渴望的自由时间。
游夏也不例外。
他继续温顺的等待着,等待着一名人高马大的护工走到门口,开锁,推门,然后对他喊一声。
“出来吧,就一个小时,到点了就回来。”
游夏仰起脸,露出一个略带感激的笑,“好的,谢谢哥。”
午后的阳光最是温柔,哪怕游夏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病号服,在这初秋的天气里也不会感觉到丝毫凉意。
他坐在一根横生凸出的树杈上,略微眯起眼蜷缩起来,就像一只懒洋洋晒太阳的猫。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望见精神病院的一个小侧门。
那里不比正门墙高门硬,仅仅只有一扇半破的铁门,翻出去不是问题。
游夏已经想了许多方案,比如制造混乱,浑水摸鱼,换上医护人员的伪装再借机离开。
可每一步都死在最重要的前提上,如何避开那时刻监视着他的无数双眼睛。
游夏觉得,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他想凭借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如老老实实回去睡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