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身温润,很少用,此刻却成了探路的依仗。杖尖点地,触感从坚实的虹桥玉砖,变成松软的灵气雪,又变成某种更虚浮的、像踩在云上的感觉。
她走得很慢,起初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可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了上来。
青筠杖传回的触感里,似乎夹杂着某种……呼唤。
不是声音,不是意念,而是一种纯粹的、方向性的牵引。像指南针指向磁极,像铁屑被磁石吸引,像深海的鱼群遵循着古老的血脉导航。
杖尖不由自主地,朝着某个方向偏移。
她的脚步,也随之加快。
“凤筱姑娘?”秦鹤察觉到她的异样,回头唤了一声。
凤筱没听见。
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牵引力中。丝带蒙眼,反而让其他感官变得敏锐——风拂过脸颊的凉意,空气中灵气的流动方向,脚下地面细微的起伏变化,还有……那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的牵引。
她越走越快。
起初只是步伐加快,后来几乎是小跑。青筠杖在身前疾点,杖身泛起淡淡的青光,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笙笙!”卿九渊的声音里带上了警觉,他快步跟上,想拉住她,可凤筱的身法极快,在虹桥上几个轻盈的转折,竟将他甩开几步。
“前面是悬空崖!没有路了!”洛停云急得大喊。
可凤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冲出了虹桥尽头。
脚下骤然一空——不是坠落,而是踏入了某种悬浮的力场。灵气凝成的“雪”在这里更加密集,像一片纯白的雾海,遮蔽了一切视野。丝带下的世界,只剩一片茫茫的白。
而那股牵引力,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像一根无形的线,拴在她的心口,另一端没入雾海深处,用力拉扯!
凤筱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冲。
青筠杖在雾中划出一道青色的轨迹,杖尖所指之处,雾气自动分开一条小径。她跑得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赤瞳在丝带后灼灼发亮——
突然!
牵引力骤停。
像绷紧的弦骤然松弛。
凤筱的脚步也随之顿住。
她站在一片纯白的、无边无际的雾海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丝带蒙着眼,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告诉她——前面,有人。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能闻到一种极淡的、像是焚烧过的檀木混着雪后松针的气息。
而那个人,就站在她前方十步处。
红衣如血,黑发如夜,在漫天风雪里静立如塑。
凤筱停下脚步,喘着气,赤瞳隔着白色丝带,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红衣人动了。
他缓步走过来,雪地在他脚下无声凹陷。他走得很慢,可十步距离,眨眼便至。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凤筱系着发带的手腕。
不是抓住,是“握”。
触感冰凉。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异常温柔的力道。握的位置,恰是她右手手腕——那里,系着一条发带。
天蓝色的绸缎,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缎面上印着几朵粉嫩的桃花,花瓣舒展,像是刚刚在春风里绽开。
那是醉春风伞面同款的花纹,是她闲时自己做的发带,平日里很少戴,今早侍女随手给她系上的。
而此刻,那只温热的手,就轻轻握在发带系结的位置。
拇指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那朵桃花刺绣。
凤筱浑身一僵。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谁”,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有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近,就在面前。
低沉,舒缓,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熟稔到骨子里的笑意,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深藏的温柔:
“小羡曈,几月未见,依旧如此。”
羡曈。
不是“凤筱”,不是“笙笙”,是“羡曈”。
这个只有那三个人会叫的小字——火独明,时云,朱玄。她那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疯起来能把天捅个窟窿、正经起来又能让诸神退避的师父。
两个字,像一把钥匙,骤然插进记忆最深处的锁孔!
“咔嚓——”
尘封的、模糊的、被系统封印了太久的画面,轰然炸开!
——有人看着她,教她写这两个字:“羡,慕也。曈,日初出貌。愿你眼中永远有慕光之色,如朝阳初升。”
——有人撑着天蓝色的油纸伞,伞面桃花纷飞,在雨中对她说……
说什么呢?好像忘了。
师父。
火独明。
凤筱猛地抽手!
动作快得像触电,可那只手却比她更快——在她抽离的瞬间,五指微松,却又在最后一刻,轻轻勾住了发带的尾梢。
可那只手像是长在了她腕上,纹丝不动。她抬起头,隔着白色丝带“瞪”着眼前的人,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