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山有灵,人有欲;眼若染红,魂已归山。”
一、进山
风刮得像刀子,刮在脸上不带血,可刮得久了,皮就麻了,麻了就不是你的了。
我叫老四,是这队的副把头。我们五个人踩着齐腰深的雪往山里走,身后是被风雪吞没的林场,面前是没人敢进的“血参谷”。大雷在前头开路,一斧子劈进雪堆,溅起的不是雪沫,是冰碴子,打在脸上,跟被鬼啃了一口似的。
“老四,真有那玩意儿?”他回头问我,眉毛上结着霜,眼珠子却亮得吓人,“千年参王,能换半辈子吃喝不愁?”
我没吭声,只把棉袄裹紧了些。我信不信?我信。但我更信老三临走前说的话:“你要是敢动那参,咱这兄弟就到头了。”
可老三没来。
他病了,咳血,躺炕上起不来。是我带人进的山。
老蔫儿走在最后,一路没说话,只时不时弯腰看雪地,用烟袋锅子戳两下,嘴里念叨:“脚印不对……进山五个人,雪上印子却是六个。”
“放你娘的屁!”大雷骂,“你老眼昏花了吧?雪都糊了,还能数清脚印?”
老蔫儿没争,只把烟袋锅子塞回怀里,低声说:“山里数脚印,不是用眼看的,是用命数的。”
小六子走在中间,一直哆嗦。不是冷,是怕。他才二十一,没进过这么深的山。他爹当年就是在血参谷丢的,找尸首时,人是跪着的,双手插进雪里,像在挖什么,可挖出来的,只有半截参须,和一双被挖掉的眼。
“别想那么多。”我拍他肩,“咱是来挖参的,不是来送死的。”
“可老蔫儿说……那参不能动。”小六子声音发颤,“动了,山会睁眼。”
我没理他。山睁不睁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老三躺炕上咳血,我得弄钱。一千块,就能换他一条命。而血参谷里那株参王,值三千。
够换两条命。
天快黑时,我们扎进一个背风的雪窝。老蔫儿用松枝搭了棚,又在四周撒了朱砂粉——他从老家带来的,说是“避邪祟”。大雷笑他迷信,可还是把自己的铺盖往朱砂圈里挪了挪。
夜里,我睡得浅。
风停了,山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一片一片,像有人在耳边数数。
然后,我听见有人叫我。
“老四……”
声音很轻,像是从林子里传来的。
我没应。
“老四……”
又一声,这次近了,就在棚外。
我猛地掀开毛毡,雪地一片死白,月光惨淡,林子黑得像口锅,锅底藏着东西。
没人。
我回身,四人都睡着。老蔫儿嘴里还在嘟囔:“子时不能应声……应了就不是你了……”
我躺下,闭眼。
快睡着时,又听见声音。
这次不是叫我。
是老三。
“老四……你答应过我,不挖的……”
我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后背。
棚外,雪地上,站着一个人。
高高瘦瘦,穿件破棉袄,背对着我。
是老三。
可他明明在林场炕上躺着,咳血。
我揉眼,再看——没了。
雪地平整,无脚印。
可风向变了,从北风,成了南风。
南风不该来。
山里,南风一吹,必死人。
第二天一早,老蔫儿发现雪地上的事。
“五个人进山。”他蹲着,用烟袋锅子点雪,“五个人扎营。”
他抬头,看我:“可雪上,有六行脚印。”
他指着其中一行:“这行,脚印后头,是尖的,像爪子拖出来的。”
大雷走过去,一脚踩进那脚印,冷笑:“你老眼昏花了吧?这不就是我的?我靴子后跟裂了。”
老蔫儿不说话,只把烟袋锅子插进雪里,再拔出来时,锅头沾了点东西。
是红的。
不是血。
是雪里渗出来的,一种黏稠的、泛着油光的红浆,像参汁,又像……眼液。
“山眼。”老蔫儿低声说,“它知道我们来了。”
没人再笑他。
当天下午,我们找到了“参窝”。
在一处断崖背风处,雪地裂开一道缝,缝里冒着热气。靠近时,一股甜腻的腐香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
缝里,长着一株参。
通体血红,根须盘结如心,还在微微搏动,像活物。
大雷眼睛都直了:“我的天……真有!”
老蔫儿却“扑通”跪下,对着参窝磕了三个响头:“山神爷,我们不懂事,这就走,不挖了,不挖了……”
小六子也往后退:“我不要钱了……我不要了……”
可大雷已经抄起斧子,开始刨雪。
“谁拦我,我劈了谁!”他红了眼,“这参能换城里的房!我能娶十个婆娘!”
我站在原地,手心出汗。
老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答应过我,不挖的。”
可我没动。
我看着大雷的斧子,一斧,一斧,凿进山心。
当斧尖触到参根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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