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一人,让王成虎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身量颇高,肩宽背直。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素白麻衣,外罩一件略显宽大的青色鹤氅,头发以一根朴素的玉簪整齐束起,额前无一丝乱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处那道淡淡的、宛若天然纹路的金色印记,在晨光熹微中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他步履从容,踏在山石路上悄无声息,明明只是孤身在前,却仿佛有千军万马的威仪随行,周遭的空气都因他的出现而变得沉凝。
身后左侧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一身匠作短衫浆洗得发白,腰挎横刀,面容清癯,眼神平静如古井,正是金葵。右侧则是个三十出头、体格魁梧的披甲壮汉,手持一杆沉甸甸的铜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西岐军阵,满是警惕之色,乃是张魁。
三人行至军阵前约三十步处,恰是弓箭有效射程的边缘,稳稳停步。
白衣青年拱手,声音清朗如金石相击,穿透清晨薄雾,清晰地传入每个西岐士兵耳中:
“前方可是西岐王成虎校尉?在下殷郊,有要事与将军相商。”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当“殷郊”二字真真切切从对方口中报出时,王成虎仍旧感到心头剧震!他身后军阵中也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士兵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殷商太子,纣王长子,玉虚宫门人,任何一个身份都足以令人侧目,而今三重叠于一身,竟出现在这盗匪盘踞的山寨前!
王成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回应,声音洪亮如钟:
“正是本将。久闻殿下大名,不意竟在此荒山野岭相逢。不知殿下亲出寨门,拦阻我大军去路,意欲何为?”
他刻意将“拦阻”二字咬得略重,既点明双方立场,亦隐含质问。
殷郊神色坦然,仿佛面对的不是数百杀气腾腾的精兵,而是寻常友邻:
“特为解释玄枭主事昨夜之事而来。”
“玄主事?”
王成虎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他怎么了?”
“玄主事……”
殷郊语气微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遗憾,
“不幸身亡了。”
“什么?!”
“玄主事死了?!”“怎么回事?!”
王成虎身后数名副将、军侯顿时哗然,惊疑之声四起。
王成虎猛一抬手,身后骚动戛然而止。他目光死死锁定殷郊,一字一句,声如寒冰:
“殿下此言何意?玄主事昨日还与本将约定,今日共同查验那所谓地脉灵窍。怎会一夜之间突然身亡?莫非……”
他顿了顿,杀机隐现,
“此事与殿下有关?”
气氛瞬间绷紧至极致!西岐军阵中,弓弦被缓缓拉开的“嘎吱”声清晰可闻,前排刀盾手微微压低身形,长戟手将戟杆前倾,阳光照在锋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冷光。山风似乎也凝滞了,只余旗帜猎猎作响。
殷郊立于这肃杀军阵之前,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连衣角都未颤动分毫。他缓缓摇头:
“校尉明鉴。玄主事之死,确与地脉灵窍有关,却非我所为。”
他不急不缓,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语气诚恳,细节详实:
“昨日傍晚,玄主事携其麾下四人,依约至鹰喙崖地穴外。我本欲劝阻,言明那灵窍深处有上古遗留的守护怪物,凶悍异常,且结界玄奥,强闯恐有不测。奈何玄主事求宝心切,自恃携有‘破界枢’信物,执意要入内取那‘仙果’。我阻拦不住,只得在外等候。”
他稍作停顿,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后怕与惋惜: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分,地穴内突然传出凄厉兽吼与激烈打斗之声!我欲入内相助,却被结界之力所阻。片刻后,动静渐息,待我设法进入时,只见那守护怪物已倒在血泊之中,而玄主事与其四位随从,也已,均已遭不测,看情形,是与怪物惨烈搏杀后,同归于尽了。”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关键处模糊处理,将时间、过程、死因巧妙地编织在一起,加上殷郊那自然流露的情态,极具说服力。
王成虎却是心中疑窦丛生。玄枭贪功冒进、觊觎宝物,这他深信不疑。地脉灵窍有凶物守护,也属常理。但以玄枭的机警狡黠,以及“四煞”那堪称恐怖的身手,即便不敌,难道连一人逃出报信都做不到?全军覆没,未免太过蹊跷。
“殿下此言,可有凭据?”
王成虎沉声问道,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殷郊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化。
“有。”
殷郊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个青铜长匣“破界枢”。张魁上前两步,接过匣子,再上前十余步,将其置于地上,随后退回。一名西岐亲兵在王成虎示意下,快步上前取回。
王成虎接过青铜匣,入手冰凉沉重。匣身古朴,表面云雷纹饰繁复,此刻却黯淡无光。他仔细端详,果然在匣盖接缝处、纹路凹槽内,发现了不少暗红色、已然干涸的污渍,凑近细闻,有淡淡血腥气。这确像是经历激烈搏斗后遗留之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