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畜生多大个儿?跟座小山似的!獠牙比俺胳膊还粗!就那么‘轰’一下撞过来,俺们十几杆长矛排的阵势,就跟纸糊的一样,‘咔嚓’一下全散了!碎木头渣子满天飞!老李!”
他指着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
“差点就给那畜生一口叼住!獠牙都戳到老李的皮甲上了!眼看老李就要交代了!说时迟那时快!”
孙大膀猛地向前一个跨步,模仿温良的飞扑,
“大当家他!真是天神下凡!就从那高坡上,就那么‘嗖’地一下,跟头下山的猛虎一样!手里那大钺,带着风雷声,‘呜——’地一声!我的个乖乖!就那么一下子!”
他双手合拢,模仿钺刃劈下的轨迹,然后猛地向下一斩!
“咔嚓!噗嗤!那野猪王那么大个脖子,就跟砍瓜切菜似的!那血!喷得跟下雨一样!浇了大当家一头一脸!那畜生连哼都没哼第二声,‘轰隆’就倒了!地都颤三颤!”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引得周围一片震天的喝彩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温良听得极为受用,双眼微眯,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畅快的“呵呵”笑声,仿佛猛兽在满意地舔舐爪牙。他抓起面前盛满暗红色液体的粗陶大碗——碗里并非普通的酒,而是刚刚宰杀野猪时接取的、还带着温热的猪血,又兑入了大半碗最烈的粟米酒,形成一种粘稠、腥烈、颜色如同凝固黑血的混合物。他高高举起这碗“血酒”,独眼扫过簇拥着他的心腹队长们,声音洪亮如钟:
“来!黑子!大膀!还有你们几个!都是好样的!没给老子丢脸!没在畜生面前尿裤子!是条汉子!”
他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近乎施舍的慷慨,
“干了这碗血酒!往后,跟着老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鹰愁涧就是咱们的家!谁敢动咱们一根汗毛,不管他是人是鬼是畜生,老子就亲自剁了他的爪子,剜了他的心肝下酒!”
“敬大当家!”
“干!为大当家效死!”
粗豪的吼声混合着浓烈的血腥酒气,在聚义厅内激荡、回响。陶碗碰撞,暗红色的酒液飞溅。众人仰头,将腥烈滚烫的血酒灌入喉咙,脸上露出痛苦与豪迈交织的神色。温良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因激动和酒精而面孔扭曲的旧部,独眼中闪烁着一种重新凝聚的、磐石般坚固的权威。经此一役,他在这些跟随他多年、习惯用刀头舔血来衡量首领价值的老兄弟们心中的地位,已无可撼动。这种稳固,是他安身立命之本,尤其是在金葵和他带来的那些沉默寡言、训练有素的锐金卫展现出强大的组织力和战斗力之后。他需要这些旧部的狂热拥戴,作为他掌控全局的基石。
在温良稍下首的位置,马善安静地坐着。他面前的石桌上,没有油腻的烤肉,没有浓烈的血酒,只有一碗清茶。茶叶是山寨后山采摘的野茶,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他小口啜饮着,清癯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温和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兴奋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队长们,掠过那些大块朵颐、满嘴流油的汉子们,掠过厅内弥漫的烟雾和酒气,偶尔与主位上的温良目光交汇,便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了然。他的存在,如同喧嚣热浪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风,既参与了这场血腥的盛宴,又似乎游离于其外,保持着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清醒。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温良对山寨旧部刻意的、充满力量感的笼络,也看到了那些旧部眼中因被首领认可和需要而燃烧起的、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感激。然而,在他那看似平静清澈的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思虑悄然沉淀,如同潭底的暗流,无声地旋转着。他注意到几个锐金卫小头目坐在稍远的角落,沉默地吃着肉,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眼神警惕而疏离。他也瞥见李黑子在畅饮之余,投向温良的目光深处,除了敬畏,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一切,都被马善无声地收入眼中。
与聚义厅内喧嚣鼎沸、热浪滚滚形成惨烈对比的,是位于山寨深处、靠近冶炼场外围那片临时平整出的校场。这里远离了篝火的光源,只有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无声地铺洒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夜风掠过山崖,带来呜呜的回响,更添几分肃杀寒意。
王猛,如同一尊由黑铁浇铸而成的沉默雕像,矗立在月光中央。他脱去了沾满泥土血污的上衣,露出虬结如铁、块垒分明的古铜色肌肉。那些肌肉并非为了展示美观,而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极限训练留下的力量印记。皮肤上,新旧疤痕纵横交错,如同古老树皮上的刻痕,无声诉说着过往的残酷。汗水在他刚毅如岩石雕刻般的脸颊上流淌,顺着脖颈、胸膛、脊背肌肉的沟壑不断滑落,滴在脚下冰冷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旋即又被夜风带走湿气。他手中紧握着一柄新铸的、尚未开锋的青铜长剑——这是专门用来训练的器械,比实战兵器沉重许多。剑身反射着月华,流淌着冰冷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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