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葵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压下。
雷熊被这气势所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语速加快了几分:
“他,他急得很!去,去后面牛棚牵了两匹马!一匹,一匹他自己骑了,还有一匹,他,他牵着!”
“牵走一匹?”
张魁眉头紧锁,
“为何要牵两匹?一匹驮东西?”
“没,没驮东西!”
雷熊用力摇头,牵扯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那匹牵着的马,背上,是空的!我,我当时还奇怪,他,他就说了一句,‘备用’,然后就,就冲出去了,往,往吊桥那边那条小路跑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金葵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雷熊:
“他离开前,还说了什么?关于他自己,或者他要去的地方?”
雷熊脸上露出竭力回忆的痛苦表情,最终颓丧地摇头:
“没,真没再说什么了,他,他就跟被鬼撵着似的,慌得不行,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骑上马就跑了,影子都追不上,至于他要去哪儿,我,我是真不知道啊!大人!小的,小的不敢再撒谎了!”
他最后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求饶的意味,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显得格外狼狈。
金葵的眼神锐利如刀,在雷熊脸上来回刮过。对方此刻的恐惧、慌乱、以及那种被抛弃工具人的茫然,都不似作伪。胡庸孤身一人,仓皇换装,舍弃官服,一人双骑,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胡庸在亡命奔逃!他牵走的那匹空马,显然是为了换乘,以保持长途奔袭的速度和耐力!
胡庸这条线索暂时断了方向,只能依靠追踪。金葵的视线重新落回雷熊身上,这个莽汉身上显然还藏着其他秘密。他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与世隔绝、只负责饲养牛马的据点。
“胡庸的事,暂且按下。”
金葵的声音恢复了平缓,却带着更深的探究意味,
“现在,说说你自己。雷熊,为何会孤身一人,守在这荒山野岭,做一个,养牛养马的?”
“养牛养马”四个字,金葵说得平淡,落在雷熊耳中却如同针刺,充满了讽刺和羞辱。他巨大的身躯又是一震,脸上肌肉痛苦地扭曲起来,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屈辱,有愤怒,有深埋的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长时间的沉默再次降临。雷熊低着头,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汗水一滴滴砸落在地面的尘土上,晕开深色的印记。他在挣扎,在回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带着血与痛的过往,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终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巨大的头颅颓然靠在冰冷的柱子上,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梦呓般的空洞,缓缓开口
“我是,岐山脚下,雷家坳的人,猎户的儿子。”
雷熊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仿佛穿透了破败的屋顶,看到了故乡那莽莽苍苍的山林。
“从小,力气就比旁人大,能拉得开山里最硬的弓,追得上最狡猾的鹿,十三岁,就敢跟着我爹,进深山老林,猎熊!”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早已磨灭殆尽的骄傲。那是一个属于猎人雷熊的遥远记忆。
“后来,山里来了灾,连着两年大旱,林子里的活物都少了,日子,过不下去了。”
雷熊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苦涩。
“那年冬天,雪特别大,我爹,为了追一头受伤的野猪,掉进了,其他猎户设下的陷阱,那坑里,插满了削尖的竹子!”
他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仿佛那惨烈的景象就在眼前。“我,我把他拉出来的时候,人,人已经硬了!”
大厅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雷熊压抑的、带着血气的喘息。
“埋了我爹,家里,就剩我一个了,空有一身力气,打猎,也养不活自己!”
雷熊的声音变得麻木,
“就在那时,山里,来了一群黑衣人,神神秘秘的,他们,找到了我!”
“黑衣人?”
金葵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声音低沉,
“什么样的黑衣人?他们找你做什么?”
这让金葵想到了阿大,那个矿奴。
雷熊的眼神中浮现出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都,都穿着一样的黑衣服,黑布蒙着脸,只露出眼睛,眼神,冷得吓人,跟刀子似的,他们,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我了,说我力气大,是块好料子,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们走,给口饭吃,还能,还能挣大钱!”
“你没问他们是谁?干什么的?”
张魁忍不住插嘴问道。
“问,问了!”
雷熊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领头的那个,就用那种眼神,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说,‘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我我当时又冷又饿,看着他们腰间的三棱刀,我,我还能说什么?”
屈辱和无奈,清晰地写在他脸上。那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猎户,在刀锋和生存面前,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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