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厅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魂钟的余韵仿佛还在冰冷的岩石间震颤,与胡喜媚残留的焦糊味、血腥气混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在心头。黄三爷佝偻着,像一株被风雪摧残了千年的枯松,但那喷出淤血后脸上透出的一丝微弱生气,如同石缝里挣扎出的一点绿意,证明着生机尚存。
他浑浊的目光穿透我,落在那扇幽暗沉重、仿佛亘古存在的青铜巨门上,许久,才缓缓收回。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仿佛抽走了他仅存的气力,在空旷的石厅里幽幽回荡。
“唉,孩子,你问老夫为何落得如此境地?”
“这孽债的根,不在胡喜媚,甚至不在妲己,而在于,那场搅动了天地乾坤、重塑了人间秩序的封神大战,在于,人皇气运的断绝,在于,一位太子的悲歌与执念。”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那跨越三千年的记忆碎片,每一片都带着血与火的烙印。我屏住呼吸,知道一段尘封的、可能颠覆认知的秘史即将揭开。
“你可知,‘人皇’二字,分量几何?”
他浑浊的眼中,竟闪过一丝近乎虔诚的追忆微光。
“盘古开天,混沌初分。三皇定世,人族始兴。天皇伏羲,一画开天,演八卦而定人伦;地皇神农,尝百草而疗民疾,兴农耕而养万民;人皇轩辕黄帝,执干戚以舞,战蚩尤而定鼎九州,统御华夏!他们,是带领人族从蒙昧走向昌明的始祖,是德行配天、功盖寰宇的至尊!其位格,与天地神灵并驾齐驱,何须俯首称臣?”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尊崇与深沉的悲凉。
“自黄帝始,颛顼、帝喾、尧、舜、禹……皆承人皇之位,统御万民,沟通天地鬼神。那时,人神界限并非泾渭分明,人族英杰亦可凭大功德、大毅力、大智慧,成就非凡,甚至位列仙班。”
“然,商纣无道,宠信妖邪,”
他目光扫过胡喜媚消失的地方,充满恨意,
“残害忠良如比干、梅伯,荼毒生灵如鹿台奠基、炮烙之刑,致使天怒人怨,气运衰败如江河日下。周室代天伐罪,本是顺应天道,吊民伐罪之举。然而……”
黄三爷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痛惜,有无奈,更有一丝深藏的、难以磨灭的愤怒。
“然而周室得国,自诩‘天子’,奉天承运!自此,‘人皇’之位格彻底断绝!人,成了天的子民,再难与神只平起平坐。这是人族气运的一个巨大转折,一个,难以挽回的失落!一个时代的终结!”
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
我听得心潮起伏,历史的厚重感与神话的玄奇交织在一起,下意识地再次抚摸着腰间那枚冰凉古朴的青铜铃铛,它刚刚展现出镇压九尾妖狐的莫大威能。
“三爷,您是说,这铃铛,还有那胡喜媚觊觎的人皇气运,都与这断绝有关?都与那场大战有关?可……”
“可《封神演义》,那不是明朝人写的神怪小说吗?难道,难道那些事,都是真的?”
黄三爷猛地看向我,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那光芒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愠怒和不容置疑的肯定!
“小说?!”
“后世文人,拾掇些流传的只言片语,添油加醋,写成话本娱人耳目罢了!他们懂得什么?!他们可曾亲眼见过九曲黄河阵煞气冲霄?可曾亲耳闻得十绝阵内神哭鬼嚎?可曾感受过万仙阵中那毁天灭地的仙灵伟力?!”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被我的质疑勾起了深深的愤懑。
“孩子,你以为老夫身上这锁链,这满厅的白骨,还有那刚刚遁走的妖狐,都是话本里蹦出来的吗?!那场大战,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仙神陨落如雨,山河破碎!其惨烈,其宏大,岂是区区几本小说所能描绘其万一?!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决定人族未来命运的天道之争!是流淌着血与火、交织着背叛与忠诚、充满了无上伟力与无尽悲怆的史诗!”
他斩钉截铁的语气,带着亲历者的沉重与悲怆,瞬间击碎了我心中那点“小说虚构”的疑虑。是啊,眼前的一切,这神秘的落魂钟,这恐怖的妖狐,还有这位被锁链折磨了不知多久的老人,哪一个不比小说更离奇、更真实?
黄三爷见我神色震动,不再质疑,才稍稍平息了激愤,声音重新变得低沉而疲惫。
“而那气运的源头,那场大战中一个关键却悲剧的人物,便是殷商最后一位身负纯正人皇血脉的太子——殷郊!”
“殷郊?”
“纣王的长子?姜王后的儿子?被妲己害死的那个?”
“正是!”
“太子殷郊,乃纣王原配姜王后嫡子,身负最纯正的殷商王血,亦是殷商最后一丝有望凝聚人皇气运的后裔。其母姜后,温良贤淑,母仪天下,却遭妖狐妲己构陷,被剜目烙手,受尽酷刑,最终含恨惨死冷宫!” 说到妲己,他眼中恨意如刀,声音也冷了几分。
“太子与其弟殷洪,目睹母后惨状,悲愤欲绝,少年心性,怒闯宫闱欲杀妲己报仇。此举却正中妖狐下怀,反被其构陷为弑君谋逆!纣王,那昏君!竟听信谗言,命晁田、晁雷持龙凤剑诛杀亲子!幸得忠义之士方弼、方相兄弟,以及武成王黄飞虎,拼死相护,兄弟二人才得以逃出朝歌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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