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空旷无人,康明远那辆黑色凯迪拉克停在角落,新车,今年初才提的,只开了两千多公里。周秀芝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康明远坐进驾驶座,按下启动键。
引擎没反应。
他又按了一下。仪表盘亮了,但启动电机没动静。车子静得像块石头。
“没电了?”
“新车怎么可能没电?”康明远反复按启动键,又拔出钥匙重新插入,折腾了几次。车灯闪了一下,灭了。全车彻底断电。他下车掀开发动机盖,手电筒照着蓄电池,电瓶桩头上竟然糊着一层白色的结晶物,桩头卡箍不知什么时候松了。
“操。”康明远低声骂。
周秀芝从车窗探出头。“要不叫拖车?”
“这点了叫什么拖车?”康明远烦躁地摔上发动机盖。他又试了几次,彻底放弃了。这辆车是平时停在地下车库不动的,他几乎不开,怎么可能电瓶桩头自己松了?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医院里有人在整自己,但今晚所有人都死了,没死的也跑了,他想不出还有谁。
“走吧,开我的车。”周秀芝说。她的车是一辆开了六年的大众,停在医院对面街边。康明远跟着周秀芝穿过街,上了她的车。周秀芝发动引擎,车子顺利启动,暖气吹出来。她开车往康明远的别墅方向驶去。
夜很深,路上几乎没有车。驶过大学路附近时,前方一个十字路口的信号灯全黑了——今晚医院那边火灾,供电局临时对这一片区域限电。周秀芝减速,左右看看没人,慢慢通过路口。刚过了路口十几米,右侧方面一辆载满建筑垃圾的重型卡车也在通过路口。夜色里,卡车侧后方挡板的一根插销不知什么时候震脱了。插销一脱,挡板铁链哐当打在车厢板上,司机没听见。拖斗里的碎混凝土块开始一块块往外掉。
周秀芝的车毫无预兆地驶过重型卡车的掉落区。一块人头大小的混凝土块从卡车厢里滚下来,砸穿了她这辆车挡风玻璃的副驾驶位置,重重地拍在康明远胸口上。他整个人被拍得背撞在座椅上,呼吸困难,眼前全是碎玻璃。
周秀芝尖叫着急打方向盘,车冲向路边。康明远捂着胸口,嘴角渗出血来。胸骨断了,内脏被重击。他还活着,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周秀芝哆嗦着去拿手机打急救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解锁。急救电话刚响了一声,信号就断了——限电把附近基站的电也拉了。
与此同时,黑石监狱。林默看到康明远光点在短暂暗弱之后重新亮起来——他没死,只是受了重伤。意外制造的效果不如预期。混凝土块偏了一点,没能直接砸中要害。
林默没有补第二个意外。他等待着。康明远的光点位置正在离开视野。他们去不了医院——最近的医院就是安宁医院,主楼十一楼烧了,急诊区还被消防封锁着。最近的另一家医院在半小时车程外,周秀芝正开车朝那边去。
他把意识从中收回。
周秀芝在那辆破碎的轿车里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往鸿济医院方向赶。她脸上擦破了皮,血从额头流进眼角。康明远瘫在副驾驶座上,咳着血沫,右座安全带不知道怎么卡住了,拉不出来。她开得飞快,完全不顾一路上的信号灯全部熄灭了。
鸿济医院急诊科在凌晨零点三十分接收了康明远。他被推进急救室。断层扫描显示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胸骨骨折。他的肺被折断的肋骨刺穿了。医生紧急给他做了胸腔闭式引流,插了胸管。康明远在手术台上脸色惨白,监护仪的报警器不断地叫。手术一直做到凌晨四点。
他从手术室被推出来时,周秀芝坐在走廊长椅上已经睡着了。她醒来问医生:“他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暂时稳定。但现在还脱离不了呼吸机。如果并发感染就非常麻烦。”
康明远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周秀芝瘫坐在长椅上好一会儿,缓缓走出去叫了辆出租,回她那套空荡荡的公寓。她在家里洗了个澡,换下血污的衣服,手机充上电。她看见手机里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信息——全是医院那边打来的,但她一个都不想回。
她坐在床边盯着墙发呆。康明远还活着,但也仅剩一口气。安宁医院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她一个了。
天亮的时候周秀芝回了趟安宁医院。消防的封锁已经部分解除,主楼一楼还在抽水,工程部的人在抢修。刘志刚在ICU病房——就是火灾当天夜里死在火灾里的那间ICU,已经确认死亡。
周秀芝打开刘志刚的办公室,翻出他抽屉里用过的文件夹,一份份找。她找到一份夹在病历里的器官摘取安排表。表上列出了本周需要交货的所有器官清单——三对眼角膜,两个肝脏,四个肾脏。最后一行手写的字是刘志刚的字迹:“周三晚,省城来人取货。”
今天就是周三。周秀芝把安排表叠好放进外套口袋,然后下到地下一层临时储存室。那台老冰箱还在嗡嗡嗡地运转。冷柜里的瓶子静静躺着。她把瓶子装进冷藏箱,合上盖子,拎起来走出地下室。
她的车昨天晚上撞坏了。她从医院车库里找到一辆半新不旧的救护车,把箱子放进后车厢锁好。这种救护车常年由设备科使用,钥匙就扔在工具台上,没人管。她发动车子,往省城方向开去。她想把这批货送出去。把货送走,拿回货款,然后出国。这是康明远倒下之后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绳。
安宁医院到省城走高速三个多小时。周秀芝在高速公路上保持匀速行驶,胸口隐隐作痛,但还能忍受。她开了两个多小时,进入省城地界后停在一个服务区。她上了趟厕所,回到车旁的时候,看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电话是省城买家打来的。
“是周主任吧?我们联系不上康院长,这批货还交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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