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了,泛着病态的荧光绿。
画面极其不稳定,像是从深海里打捞出来的残存胶片。
画面中,一个身穿见习警服的年轻警察被紧紧束缚在金属手术台上,刺眼的无影灯将他的脸照得惨白。
“欢迎回来,ΩX号。”
一段不带感情的机械合成音从破碎的扬声器里钻出来,刺破了雨声,“本次轮回编号:9。记忆清洗程序准备启动,技能库加载中……”
那一瞬间,李炎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又被灌入了极寒的干冰,干冰在血管里急速升华,带来尖锐的冻伤感,耳道内鼓膜因内外压差骤变而发出“啵”的一声脆响,眼前视野瞬间收缩成隧道状,唯有屏幕里那张脸在中央无限放大。
那张在屏幕里一闪而过的脸,每一个毛孔、每一道由于长期熬夜留下的浅浅黑眼圈,都与他此刻的触感严丝合缝地重合。
他不是重生了。
他是被重启了。
高晴烟的手轻轻覆在他的肩膀上,指尖的冰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座易碎的瓷像,那冰冷并非单纯低温,而是带着某种活体金属的惰性寒意,指尖按压肩胛骨时,能清晰感受到她指腹皮肤下细微的、类似电路板散热纹路的凸起,触感微糙,散发出淡淡的离子冷却液气味。
她显然也看到了那个画面,呼吸频率瞬间紊乱,胸腔内传出剧烈的心跳声,在李炎的系统感知里,那声音沉闷得如同腐朽的鼓皮,心跳声在潮湿空气中产生粘滞共振,每一次搏动都让天台积水泛起同心圆涟漪,涟漪中心倒映的云层正被闪电反复劈开,光影在她瞳孔里疯狂明灭。
“所以……”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我们一直活在别人的剧本里?所有的奇案,所有的生死抉择,都只是为了测试这个‘容器’的稳定性?”
李炎没说话。
他盯着地面上那些被雨水冲散的病历卡碎片,那些白色的纸浆在积水中沉浮,像是一群死去的白色飞蛾,纸浆吸水后微微发胀,边缘泛起半透明胶质层,在积水倒映的闪电光下折射出幽绿荧光,如同深海浮游生物的残骸。
他突然松开手,任由那个昂贵的、代表着他所有“神级能力”的追踪器滑落,砸在积水中溅起一簇浑浊的水花,水花炸开时裹挟着铁锈颗粒与沥青碎屑,溅上他小腿的瞬间传来灼烫与刺痒交织的复合触感,仿佛无数微小的寄生虫正试图钻入毛孔。
“不。”李炎站起身,膝盖骨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耳,“从我现在选择不去签到的那一刻起,故事就是我的了。”
他弯下腰,将那团湿冷的病历卡碎片一把抓起,狠狠揉碎,然后塞进了一旁的排水槽,纸浆在排水槽铁栅栏缝隙间被强力挤压,发出湿纸纤维被碾断的“嗤啦”声,同时渗出淡黄色黏液,散发出福尔马林与腐败苔藓混合的甜腻腥气。
“我要让他们知道,警察查案靠的不是什么该死的系统,是心,是这双脚走出来的脚印,是这种想把凶手送进地狱的执念。”
他转过身,一把扣住高晴烟的手腕。
她的脉搏依旧狂乱,但在两人的皮肤接触的瞬间,那股灼烫的热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让高晴烟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她腕骨内侧的皮肤温度高达42℃,烫得李炎指腹汗腺瞬间失控,渗出的汗液在高温下迅速蒸发,留下一层微咸的盐霜结晶。
“走,去地下湖。”
两人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沿着那道腐败霉味最重的“暗河隧道”向下潜行。
下水道里的空气粘稠如胶质,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空气里悬浮着大量陈年霉菌孢子,吸入时鼻腔黏膜刺痒难耐,肺叶扩张时能清晰感受到胸腔内壁与肋骨摩擦的粗粝感,仿佛内脏正被砂纸反复打磨。
越往深处走,那种被剥离了超自然能力的虚弱感就越明显。
李炎能感觉到,体内的金色算力正在如同退潮后的沙滩,露出大片荒凉而真实的疲惫,疲惫感具象为一种沉重的铅灰色滞涩感,从脊椎底部向上蔓延,每一步踏在积水里,脚踝都被无形的泥沼拖拽,鞋底橡胶与淤泥分离时发出“噗叽”的黏滞声,声波顺着胫骨直抵耳蜗。
在经过一个废弃的泵房时,高晴烟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手里的笔已经脱落,但那本防水笔记本却像是有生命般在怀里剧烈翻动。
纸张摩擦出的“嗤啦”声在空旷的隧道里被放大成雷鸣,一股浓郁的墨水辛辣味在空气中炸裂开来,那不是普通墨水味,而是混着生物凝胶分解时释放的硫化氢微臭,辛辣中裹着尸胺的甜腥,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玻璃渣。
李炎迅速停步,肌肉本能地绷紧,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
高晴烟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纸面上自动生成的字迹:
【当你不再需要答案,真相才会来找你。】
字迹深陷进纸张,力道之大几乎将笔记本戳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