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高晴烟的声音。
不再是那副看透世事的高深莫测,而是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哭腔,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纸张被戳破的闷响——“噗嗤”,像钝刀扎进湿纸板,震得耳膜微微鼓胀。
“……你说过嫌弃我写的小说逻辑不通,那你倒是起来改啊!哪有编辑还没审稿,主角先死机的道理!”
【闪回画面:三个月前,李炎在支队旧档案室整理卷宗,顺手翻到她塞进《刑侦实务》夹层里的手写稿扉页,潦草写着:“主编大人,这章您得批红。”】
随着这声音越来越清晰,那些倒灌入喉的“液体”开始发烫,顺着血管蛮横地冲刷着李炎意识中那些凝固的死灰——灼热感从咽喉直贯小腹,像吞下了一小截烧红的铁丝,胃部随之痉挛抽搐。
画面骤然闪烁。
李炎看见“自己”正站在那个路边摊前,手里举着两串还在滴油的烤肉,油珠坠地时“滋啦”一声腾起青烟,混着孜然爆香;面前的高晴烟正因为被辣到而不住地用手扇风,指尖拂过他手腕内侧,带来一阵微痒的静电感。
那是他们第一次并非因为案子,而是作为“饭搭子”见面的场景。
那时雨很大,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他手背上,凉得一激灵;眼神里还没有后来那些算计和沉重,只有对食物纯粹的渴望——瞳孔在路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像两粒温润的蜜蜡。
“她在拉你。”老陈的虚影已经彻底淡去,只剩下最后一声叹息在空气中回荡,那叹息带着陈年烟草的苦香与纸张霉味,拂过耳廓时激起一层细密鸡皮,“这丫头劲儿挺大,别让人家等急了。”
李炎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怎么也扣不响的枪——枪管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带着数据流残影的冷凝水,指尖触碰时,水珠滚落,留下一道微凉的湿痕。
所谓的“悔恨”,不过是因为觉得一切不可挽回。
但如果还有人死皮赖脸地要在你的葬礼上摆一桌臭豆腐呢?
“操。”
李炎骂了一句,声音里那股死气沉沉的沙哑瞬间崩碎,像一块冻硬的冰壳被重锤砸开,露出底下温热的、带着血丝的活肉。
他猛地转身,不再面对那个永远无法拯救的战友背影,而是将枪口对准了这片意识空间的“天空”——那是一团纠缠不清的数据乱码,幽蓝电弧在其中噼啪跳跃,发出高频“滋滋”声,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狂跳。
“老子不欠那个疯子的命,但欠这顿饭,老子还真不敢赖。”
并没有子弹上膛的声音。
李炎扣下扳机的瞬间,从枪管里喷涌而出的不是火药,而是一道耀眼的、带着雨后沥青路面气息的白光——光流掠过皮肤时,带来一阵奇异的清凉与酥麻,像被无数根细小的银针同时刺入神经末梢。
“给老子——破!”
轰——!
永恒的火焰像被打碎的镜面一样崩塌,无数火舌在熄灭前发出垂死的“噼啪”爆鸣,热浪退潮般向四周倒卷,灼烫的气流刮过面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那种坠落的失重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的剧痛,以及后背被粗糙碎石硌得生疼的真实触感——尖锐的棱角深深陷进皮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李炎猛地吸了一大口混着灰尘的空气,肺部扩张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空气粗粝,带着硝烟、焦糊与铁锈的复合气味,吸入时刮得喉咙发痒,咳出一口带着金色碎屑的血沫,舌尖尝到糖霜融化的微甜与金属灼烧的腥苦。
他睁开眼。
头顶不是火海,而是钟楼残破穹顶外漏下的几缕晨曦——光线清冷,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凉意,拂过眼皮时激起一阵微痒。
高晴烟正跪坐在他身边,左手手腕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鲜红中透着一丝诡异翠绿的血正滴在他嘴角——血珠坠落时带着微弱的脉动,砸在皮肤上,凉得像一小滴液态翡翠,随即渗入唇纹,留下薄荷与铁锈交织的凛冽回甘。
她右手死死攥着那支钢笔,笔尖已经弯折,笔记本上全是杂乱无章却力透纸背的墨痕——墨迹未干,微微反光,散发出新墨的松节油清香与纸张纤维被暴力撕裂的微苦。
看到李炎睁眼,高晴烟那双总是蕴含着太多谜题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毫无掩饰的惊慌和失而复得的茫然——瞳孔剧烈收缩,眼尾泛起薄红,睫毛上挂着未坠的泪珠,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金芒。
“抱歉……”李炎想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咳出一口带着金色碎屑的血沫,“那种臭豆腐摊子……早收摊了,得……得换一家。”
高晴烟愣了半秒,眼泪才后知后觉地砸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冲出两道滑稽的印记——泪水滚烫,落在他颈侧皮肤上,迅速蒸腾,留下盐粒刺痒的灼烧感。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高频、尖锐,像生锈的锯条在玻璃上反复刮擦,震得李炎耳道内壁发麻,齿根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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