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意并不像自然界的冷风,它带有某种令人牙酸的粘稠感,顺着裤管向上攀爬时,仿佛无数湿冷的软体动物正试图寻找皮肤的缝隙钻入——裤料瞬间绷紧,布纤维在低温中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小腿内侧汗毛根根倒竖,刺痒如蚁噬。
李炎没有低头去看,视网膜深处的灼痛提醒他,此刻的感官正在被强行剥离:左眼视野边缘浮起锯齿状金边,右耳鼓膜内侧传来持续低频嗡鸣,舌根泛起铁锈与腐叶混合的腥涩,每一次吞咽都牵扯喉结灼烧般的微痛。
“系统,开启‘虚妄之眼’。”
他在意识中下达指令,眼前的彩色世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颗粒——那不是静止的灰,而是无数细小光点以0.1秒周期明灭闪烁,像被冻僵的萤火虫群,在视神经末梢刮出沙纸摩擦般的麻痒。
在这单调的色调中,唯有那些残留着高强度情绪波动的轨迹,呈现出病态的暗红:它们并非线条,而是一道道微微搏动的灼热裂痕,悬浮于空气里,散发出焦糊皮肉与臭氧交缠的刺鼻气味。
投影仪还在不知疲倦地空转,但李炎看见的却是十年前叠加在此处的残影——胶片齿轮咬合的“咔哒”声突然穿透时空,在他颅骨内同步震颤;灯泡过热的“滋滋”电流声裹挟着灰尘燃烧的微焦味,直冲鼻腔。
画面中,一张老旧的束缚椅被固定在房间中央,十岁的高晴烟——或者说,那个时期的“样本”——正被皮带勒住四肢。
她的左手腕上插着粗大的输液管,顺着管道流出的并非鲜红,而是一种泛着诡异荧光的翡翠色液体,正如那个地下墓穴中被引爆的物质——液体流动时发出极轻的“汩…汩…”声,像深井水脉在岩缝间渗涌;靠近时,鼻腔能捕捉到一丝清冽甜香,随即被后调翻涌的福尔马林式刺鼻呛咳感覆盖。
液体汩汩流入一台复杂的基因编辑仪,经过层层过滤,最终滴入一个身穿病号服的小男孩体内——每一滴坠落前,都在管口悬停半秒,拉出细长荧光丝线,断开时发出“啵”的一声微响,如同气泡在冰水中破裂。
“第四十九次情感植入……失败。”
一名面部模糊的护士正低头记录,声音冰冷得像是电子合成音,“受体Ω0排异反应严重,由于缺乏镜像神经元,目标无法解析输入血液中的‘恐惧’与‘依恋’成分。建议加大剂量。”
那声音并非从耳道传入,而是直接在李炎的颞骨内侧共振,震得他后槽牙微微发酸,牙釉质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汗。
画面边缘,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站在单向玻璃外。
他没有脸,或者说,在李炎的视野里,那个位置只有一团漆黑的虚空——那黑暗并非吸光,而是不断向外逸散着极细微的、带着静电感的寒雾,拂过李炎裸露的手背时,激起一片细密鸡皮,皮肤表层瞬间失温,留下针尖刺扎般的微麻。
那团虚空正死死盯着手术台上的两个孩子,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李炎甚至“尝”到了那目光的味道:陈年铜锈混着干涸血痂的咸腥,在舌底缓慢化开。
“原来如此。”李炎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根本没有什么神童创业者。那个受万人敬仰的‘高明远’,不过是一个为了获得人类情感,把自己复制了一遍又一遍,试图造出一个‘会爱’的审判者的怪物。”
身侧传来重物摩擦墙壁的闷响——不是木头刮擦,而是湿滑霉斑被粗暴碾压时,菌丝断裂的“噗嗤”声,伴随一股浓烈的、类似腐烂海藻与石灰粉混合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高晴烟倚靠在长满霉斑的墙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惨白的皮肤上——发丝末端滴落的汗珠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心悸;她颈侧动脉狂跳,每一次搏动都让李炎指尖感受到皮肤下滚烫的震颤,像握着一块刚离炉的铁块。
“我想起来了……”她的瞳孔处于一种极不自然的涣散状态,视线似乎穿透了李炎,落在了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那个味道……这里全是消毒水和烧焦羽毛的味道。”
那气味骤然具象:乙醇的锐利冷香劈开空气,紧随其后是羽毛焦糊时蛋白质爆裂的微甜焦苦,两种气息在鼻腔内激烈撕扯,引发一阵干呕反射——李炎喉头一紧,胃部肌肉本能痉挛。
“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叫我‘妹妹’,他说如果我不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隔壁房间的小狗就会死。我按了……但是……”
她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边缘渗出淡粉色血丝;喉间挤出的哽咽声带着痰音,像破旧风箱在胸腔里艰难抽动。
“那里根本没有狗。隔壁是一个哭泣的女孩。”
高晴烟颤抖着翻开手中的笔记本,那支钢笔此刻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笔尖在纸面上疯狂划动,发出刺耳的噪音——不是普通摩擦声,而是金属笔尖反复刮擦纸纤维的“吱嘎…吱嘎…”声,每一下都像钝刀在刮磨耳骨,震得李炎太阳穴突突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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