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怀里却有一个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那温度不是均匀烘烤,而是有节奏的起伏:左肩胛骨抵着他锁骨的微凸,呼吸拂过耳后时带起一小片战栗的鸡皮疙瘩,发丝扫过脖颈的痒意清晰可辨。
“你写的结局太烂了,李炎。”
那是高晴烟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带着一丝哽咽后的颤音,那是活人的温度,不是冷冰冰的数据——声波并非经由空气传导,而是直接在颞叶皮层激起高频振荡,震得后槽牙微微发颤。
“这次……让我来改。”
李炎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湿透了背心——布料紧贴脊椎的湿冷黏腻感,汗珠顺着腰线滑入裤腰时的冰凉轨迹,每一寸都真实得令人战栗。
刚才那是……她的记忆?
【系统提示:记忆共鸣(中级)已激活。】
【功能说明:可双向读取/共享特定情感锚点记忆。】
【代价结算:本次同步消耗宿主记忆片段——“母亲的45岁生日”。】
李炎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去想那个日子,那个总是带着蛋糕香气和母亲絮叨声的日子。
那是哪一年?那天天气怎么样?母亲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没了。
脑海里那个位置,只剩下一片惨白的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去了一块,只留下粗糙的纸面纤维。
只剩指尖蹭过奶油糖粒的粗粝感,和一声没出口的“妈”。
他张了张嘴,想要骂一句脏话,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只能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该死的系统,真是童叟无欺。
回到老城区出租屋时,天还没亮。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像是在炒豆子——不是均匀的“嗒嗒”,而是大小雨滴撞击不同锈蚀程度的铁皮时发出的错落杂音:大的沉闷如鼓,小的尖锐似哨,中间还夹着几声金属因骤冷收缩发出的“吱呀”呻吟。
李炎靠在窗边,刚才那种灵魂被抽离的虚脱感还在,但他不敢睡。
他手里攥着那卷胶片,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高家、祭坛、地底37米……还有那个“净世钟”。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短信提示,甚至没有APP推送。
屏幕背景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然后,一个个白色的像素点开始在那片黑暗中缓慢地、笨拙地亮起。
那速度很慢,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就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或者是……一个正在费力调动每一丝残存意识的幽灵。
像素点连成了一条并不平滑的曲线。
那是字迹。
紧接着,放在床头的智能音箱,还有小雨落在客厅的游戏机,甚至那台老旧电视机的扬声器,同时发出了细微的电流声。
“滋……滋……”
那种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带着回音的低语——不是单一声源,而是多频段叠加:低频嗡鸣来自电视显像管余热,中频嘶嘶出自音箱功放芯片,高频“噼啪”则源于游戏机主板电容微爆,三者共振,在耳道内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紧的立体压迫感。
“月圆……重启……钟响……人心……死……”
李炎猛地抓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边缘压进掌心软肉,留下四个月牙形的、泛白的压痕。
是她。
她正要把这满城的电子设备当成纸,把那些冰冷的电路当成笔,用尽全力在告诉他那个被掩盖的真相。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李炎!开门!”
是方婷。
李炎拉开门,方婷一身湿漉漉地闯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发梢滴落的雨水沿着她下颌线滑下,在锁骨凹陷处聚成一小汪,折射着台灯昏黄的光,凉意透过衬衫布料直抵李炎手腕。
“出大事了。”她连气都来不及喘匀,把U盘拍在桌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胶片旁边,“陈队……陈队他在牺牲前留了一手备份。这玩意儿简直是……疯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那个‘镜像协议’,根本不是用来伪造视频那么简单。那是个算法模型!它能预测甚至引导群体情绪的走向!”
方婷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声音在发抖:“他们不是在撒谎骗人,李炎,他们在编程!他们在给全城的脑子里写代码!”
李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那个U盘,插进了那台组装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闪烁了一下,林小雅留下的那个虚拟界面自动弹了出来。
没有繁琐的代码,只有一张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的关系图。
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种情绪:愤怒、恐惧、同情、怀疑……
而这张网的核心,连接着市政府的舆情监控平台。
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提线木偶戏台,每一个市民,都是那个“影幕”手里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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