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沉沉地覆盖了“铁壁”防线以东的荒原。没有星光,不见月光,只有压抑的、近乎绝对的黑暗,以及永不止歇的、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寒风呼啸。这黑暗与寒风,不仅吞噬了光线与声音,也吞噬了距离感与方向感,将这片本已荒凉死寂的大地,变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危机四伏的巨大迷宫。
然而,就在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在荒原与“铁壁”防线之间那片被称为“血齿荒原”的缓冲地带,一些不祥的、与这自然之夜格格不入的脉动,正在悄然发生、汇聚、并向着那堵沉默的巨墙,缓缓推进。
距离“铁壁”防线最前出堡垒——“鹰巢堡”以东约四十里,一片被当地人称为“哭泣者之径”的、布满了风化石笋和深不见底裂隙的险恶地带。
“疤脸”汉克,像一块与脚下冰冷岩石融为一体的顽石,静静地趴伏在一道狭窄裂缝的边缘。他身上覆盖着与岩石颜色、纹理近乎一致的灰白色伪装布,连他那只独眼中偶尔闪过的、如同夜行猛禽般的冷光,也收敛到了极致。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裸露在外的、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耳朵捕捉到的、从下方峡谷深处传来的、那些极其微弱、却被无限放大的声音上。
那是……沉重的、仿佛用裹了湿布的巨锤敲打冻土的脚步声,中间夹杂着巨大铁链拖曳过粗糙地面的、令人牙酸的“卡拉…卡拉…”声。还有,粗重得如同破风箱扯动般的、带着浓重硫磺与血腥气的喘息,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发出的、混杂着痛苦与狂暴的、非人般的闷哼。
来了。
汉克那只完好的独眼,在伪装布下,微微眯起。他像一条经验最丰富的、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缓缓地、无声地,向着裂缝更深处挪动了几寸,将整个身体,都隐藏在一块突出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风化岩后面。
他的“掘墓人”小队,另外七名同样擅长潜行、陷阱和爆破的老兵,此刻就像他一样,如同八颗钉子,死死地楔在峡谷两侧最险要、最隐蔽的崖壁裂缝或岩石阴影中。他们彼此之间看不见对方,却能通过某种约定好的、极其轻微的、类似岩石滚落的自然声响,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联络与默契。他们在此,已经潜伏了整整一天一夜,靠着冻得硬邦邦的肉干和几口掺了烈酒的冷水维持着体温和清醒,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踏入那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下方,峡谷中。一支庞大的、移动缓慢的队伍,如同一条在黑暗中蠕行的、钢铁与血肉构成的巨蟒,正蜿蜒而行。
队伍的最前方,是数十名身材格外魁梧、身披厚重粗糙的青铜与黑铁板甲、手持门板般巨大塔盾和狰狞重武器的“血蹄”兽人重步兵。他们如同活动的城墙,沉默地前进着,巨大的脚掌踩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大团大团的白雾,与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硫磺味混合在一起。
紧随其后的,是这支队伍的核心,也是“疤脸”汉克此次任务的主要目标——整整二十台“黑石”部落制造的、名为“裂地者”的重型投石机组。这些恐怖的战争机器有着狰狞的外形:用粗大原木和厚重金属箍成的、如同巨人臂膀般的投石臂,被粗如人腿的兽筋绞索死死拉住;巨大的、边缘带着尖刺的、用整块黑曜石粗略打磨而成的配重石,在寒风中微微摇晃;装载石弹的皮兜,散发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魔兽油脂和血腥味。更令人心悸的,是拖曳这些庞然大物的,并非驮马或牛——而是被粗大铁链锁住脖颈、在兽人监工皮鞭驱赶下艰难前行的、高达四米、浑身披挂着厚重角质甲壳、如同活体攻城锤般的“洞穴巨犀”!这些被萨满秘法和痛苦折磨驯服的巨兽,每一步踏出,都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凹坑,它们粗重的喘息如同雷鸣,浑浊的巨眼中充满了狂暴与痛苦,口鼻中喷出的白汽带着浓重的腐臭味。
“快!快!你们这些懒惰的蛆虫!天亮前必须把‘裂地者’运到预定阵地!谁敢偷懒,就把你们扔进熔炉,变成新的零件!” 一个骑着体型稍小、但更加暴躁的“血爪狼”的“黑石”工头,挥舞着带有倒刺的金属鞭子,在队伍旁来回奔跑,用尖锐刺耳的地精语(兽人部落通用语之一)咆哮着。他矮小、佝偻,皮肤呈现不健康的暗绿色,但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正是“黑石”部落中擅长工程与奴役的“碎铁”地精。
在这支混杂着兽人重步兵、地工匠师、巨兽奴隶和恐怖战争机器的队伍上方,约百米的空中,几只翼展超过三米、羽毛漆黑、眼冒红光的“腐喙秃鹫”,正无声地盘旋着。它们是萨满的眼睛,为地面部队提供警戒。但此刻,它们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漆黑、崎岖、布满阴影的峡谷,却似乎并未发现那些与岩石完美融为一体的、人类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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