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从怀里掏出几本厚厚的、用羊皮装订的账册，快步走到李锐身边。

这些账册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十分严重，上面用一种李锐看不懂的古怪文字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羊皮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墨水香气。

“统帅，阿古达木的家产已经全部登记入册。”

“按照您的吩咐，一半充公，一半已经开始准备用来抚恤那些被他克扣军饷的降兵了。”

林七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这是从总督府府库里找到的账册，主要是近五年来碎叶城的军备、粮草和税收记录。”

“我让奥斯曼找来的那几个投诚的黑汗文书连夜翻译和核对，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哦？”

“什么问题？”

李锐接过账册，随意地翻了翻。

上面的鬼画符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但他知道，林七既然这么说，那问题肯定不小。

“账目对不上。”

林七指着账册上的一页，沉声说道。

“特别是军械库的账目，有大批的军械，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李锐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被贪墨了，还是被倒卖了？”

这种事情在古代军队里屡见不鲜，他一点也不奇怪。

阿古达木连军饷都敢克扣，偷卖几件兵器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都不是。”

林七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是贪墨或者倒卖，账目上通常会用一些残次品或者虚报损耗来做平。”

“但是这批军械不一样，它们在账册上被记录为‘秘密铸造，专项支取’，而且数量极其庞大。”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根据账册记载，在过去三年里，阿卜杜勒动用了碎叶城近四成的税收，秘密打造了至少一千套精良的重甲，以及配套的斩马刀和强弓。”

“但是，在我们接管的所有武库里，别说一千套，连一套这种重甲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一千套重甲！

李锐的心猛地一沉。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冷兵器时代，一支由一千名重甲步兵组成的军队，绝对是一股足以在关键时刻左右战局的恐怖力量。

他们就像是移动的钢铁堡垒，寻常的刀剑弓弩很难对他们造成有效的伤害。

如果这支部队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对士气和阵型的冲击将是毁灭性的。

阿卜杜勒那个家伙，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他把这支部队藏到哪里去了？”

李锐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支重甲部队是不是跟着阿卜杜勒去攻打瓜州，然后被自己的马克沁机枪给打成筛子了。

“应该没有。”

林七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测。

“瓜州之战的俘虏我们都审问过了，没有人提到过这样一支特殊的部队。”

“而且，如果他们真的上了战场，英雄营的战报里不可能一个字都不提。”

“那就奇怪了。”

李锐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一千套重甲，连带着一千名精锐士兵，不可能凭空消失。

阿卜杜勒既然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打造这支力量，就绝对不可能把它扔在某个角落里发霉。

这一定是他的秘密王牌，是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拿出来一锤定音的。

可为什么，直到他兵败身死，这支王牌都没有出现？

“签收人是谁？”

李锐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本羊皮账册上，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所有的支取记录上，签收人都是同一个人。”

林七伸出手指，点在了账册末尾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上。

“东门武库主管，阿卜杜勒的小舅子，外号‘瘸子’的那个家伙。”

“瘸子？”

李锐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在之前的内讧中，帖木儿就是带着人去围攻东门武库，试图抢夺兵权，结果和这个“瘸子”的人马打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

也正是因为这场内讧，才让帖木儿错过了出城支援阿卜杜勒的最佳时机，最终被困死在城里。

现在看来，这场内讧，恐怕没那么简单。

帖木儿是去抢夺兵权，还是去抢夺那批失踪的重甲？

而这个瘸子，他死守着武库，真的是为了忠于职守，还是为了保护他姐夫留下的秘密？

“这个瘸子现在在哪？”

李锐问道。

“他运气不好也不坏。”

林七回答道。

“在和帖木儿的冲突中，他被流矢射中了腿，另一条好腿也被人打断了。”

“帖木儿的人本来想杀了他，结果我们的大军就进城了。”

“他现在因为腿伤，正被关押在南门附近的伤兵营里，和那些乱兵俘虏关在一起。”

“把他给我带过来。”

李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我亲自审他。”

“是！”

林七领命，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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