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是痢疾,但再这么下去,我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疫情,随时可能因为药品和营养不足,再次冒头。
“并州的药队,到哪了?”
李锐沉声问道。
“按脚程算,最快也还要三天。”
刘越的拳头攥的紧紧的。
“统帅,三天,能死很多人。”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磺胺粉一克都没有,抗生素一粒都找不出来,连生理盐水都只剩最后一袋。”
“我今天给一个脱水最厉害的俘虏挂上了。”
“剩下那些,只能靠盐糖水硬顶。”
“医生,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就算把一碗水分成十份,也得给十个人喝。”
“可现在,我连一碗水都没有了!”
刘越的情绪有些激动。
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眼睁睁看着那些俘虏的命在自己手里一点点流走,却没有办法。
这种感觉,比让他上战场挨一刀还难受。
李锐沉默的看着他。
他知道刘越的压力。
他也知道,现在整个西进计划最脆弱的一环,就在这个小小的俘虏营里。
这三千俘虏,不是三千张吃饭的嘴,而是修路,挖井,建补给站的宝贵劳力。
死一个,就少一份力。
更重要的是,一旦疫情失控,甚至传染给唐军士兵,后果不堪设想。
“盐,糖,石灰,还够不够?”
李锐问。
“管够。”
“王铁山营长走之前,把瓜州城里能找到的都拉过来了。”
刘越回答。
“那就继续用老办法。”
李锐的语气不容置疑。
“所有腹泻的,单独隔离。”
“排泄物用双倍石灰掩埋。”
“所有人的饮水,必须由我们的士兵监督着烧开,放凉,加盐加糖。”
“每人每天,必须喝三大碗。”
“可是统帅,这治标不治本啊!”
刘越急了。
“我知道。”
李锐打断了他。
“但现在,我们只能用这些笨办法,跟老天抢时间。”
他走到刘越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刘越,我知道你尽力了。”
“你记住,你不是神,你只是个医生。”
“你的职责,是在现有条件下,救最多的人。”
“那最后一袋生理盐水,是留给下一个可能出现的重症。”
“还是分给现在这二十多个腹泻的俘虏,让他们每个人都分到一点点希望?”
李锐的问题,让刘越愣住了。
这是一个难题。
是保一个,还是赌一群?
李锐没有逼他,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很久,刘越深吸一口气,眼里的激动和混乱慢慢退去,又重新冷静下来。
“我明白了,统帅。”
他对着李锐,郑重的敬了一个军礼。
“我会把现有资源,用在刀刃上。”
“在并州的药品到之前,我保证,俘虏营乱不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下了城楼。
看着他疲惫但坚定的背影,李锐知道,这个坎,刘越能扛过去。
而他自己能做的,只有等。
等东风吹到碎叶,也等东风从并州吹到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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