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城，东门城墙。

风刮得很猛，把城墙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蓝眼掌柜穿着厚厚的皮裘，站在城墙边缘，双手按在冰冷的青砖上，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广阔的低洼地。

这片低洼地像个巨大的锅底，是通往东门必经之路。

只要大唐的军队从这里走，就完全暴露在城墙的攻击范围之内。

蓝眼掌柜的身后，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十个大木桶。

木桶里装的全是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石脂水。

十架巨大的投石机已经组装完毕，绞盘上满了弦，随时可以把这些死亡之火抛射出去。

嵬名阿保裹着袍子，缩着脖子从楼梯上跑上来，冻得直哆嗦。

“先生，都办妥了！”

阿保跑到蓝眼掌柜身边，一脸讨好地说。

蓝眼掌柜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确定都挖断了？”

“确定！”

“我亲自去盯的！”

“北门外的大桥已经彻底炸塌了，底下的河沟又深又宽，就算他们想填，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填不平。”

“西门和南门外面的官道，我让人挖了十几道两丈宽的壕沟，里面还倒了水，现在全冻成冰了，滑得根本站不住脚。”

“马匹和辎重绝对过不来！”

阿保拍着胸脯保证。

蓝眼掌柜这才转过身，点了点头。

“很好。”

“李锐的军队里有火枪，肯定还有运送弹药的大车。”

“他要展开兵力，就只能走东门这条平路。”

蓝眼掌柜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得意。

他对自己的这个布置非常满意。

既然暗地里的骗局被林七砸碎了，那就来明面上的阳谋。

你李锐就算知道东门有危险，你也得硬着头皮往里钻，因为你别无选择。

“先生，只要他们进了这洼地，我一声令下，投石机就把石脂水砸下去，然后射火箭。”

“我保证把他们烧得连他娘都不认识！”

阿保兴奋地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唐军队惨叫连连的画面。

蓝眼掌柜却没有阿保那么乐观。

他皱起眉头，看了看远处灰蒙蒙的戈壁。

“太安静了。”

蓝眼掌柜低声说。

“什么？”

阿保没听清。

“我派出去往沙州方向侦察的游骑兵，回来了没有？”

蓝眼掌柜转头问。

阿保愣了一下，摇摇头。

“还没呢。”

“早上派出去的十几个人，按说这会儿该有消息传回来了，可能风沙太大，耽搁了吧。”

蓝眼掌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这种在死人堆里打滚搞情报的人，直觉总是非常准。

李锐的探子前天晚上就发出了情报，按李锐那种雷厉风行的性格，大军早就该动了。

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游骑兵没回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已经死在外面了。

“李锐的先头部队，可能已经到了我们眼皮底下了。”

蓝眼掌柜咬着牙说。

阿保吓了一跳，赶紧往城外张望。

“哪呢？”

“没看见人影啊！”

“先生，你别吓我，他们要是到了，怎么不攻城？”

“蠢货。”

蓝眼掌柜骂了一句。

“李锐知道我们有准备，他不会傻到直接拿人命填。”

“他一定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嵬名阿承从城墙另一头跑了过来。

他自从昨晚搞砸了抓捕林七的任务，就被蓝眼掌柜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做事情都小心翼翼的。

“掌柜的，城里搜查过了，那个林七肯定跑出城了，没找到。”

“不过北门的守军说，前天晚上有个黑影想翻墙，被乱箭射回去了，估计城里还有大唐的内应。”

阿承低着头汇报。

蓝眼掌柜冷哼了一声。

“跑了就跑了。”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就算跑出去也活不长。”

“至于城里的内应，只要水井和粮仓看住，他翻不起大浪。”

蓝眼掌柜走到一个装满石脂水的大木桶前，伸手拍了拍木桶的边缘。

“阿承，你带人把这些木桶再检查一遍。”

“盖子必须封死，引火的布条必须准备好。”

“投石机的绞盘也再检查一次。”

“不能出任何差错。”

蓝眼掌柜吩咐。

“是！”

“我这就去！”

阿承赶紧答应，带着几个党项武士去检查木桶。

蓝眼掌柜看着阿承的背影，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废物。

嵬名家的人，除了好勇斗狠，一点脑子都没有。

要不是为了利用他们当炮灰，自己才懒得跟这帮人废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蓝宝石印章，在手里摩挲着。

“总督大人的大军，还有不到十天就能抵达。”

“只要我在这里拖住李锐，等阿卜杜勒大人的两万精锐一到，李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死在瓜州城下。”

蓝眼掌柜在心里盘算着。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东门外的低洼地。

李锐，我知道你的火枪很厉害。

但在这城防面前，火枪打不穿青砖。

你敢来，我就敢烧。

蓝眼掌柜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不相信，在这个时代，有什么武器能破解他这居高临下的火海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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