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城，嵬名府密室。

蓝眼掌柜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平时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劲儿全没了。

他手里的那个精致的葡萄酒杯，已经被他捏得粉碎，玻璃碴子扎进了手心，血流在桌子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阿承。

阿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汗水顺着脑门往下滴，把地毯都打湿了。

“你再说一遍。”

蓝眼掌柜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

阿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直哆嗦，像筛糠一样。

“掌柜的……那个林七，他……他把机器砸成了铁渣子。”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就剩一堆废铁了。”

“真不能用了。”

“人呢？”

蓝眼掌柜问，手里的血滴答滴答往下掉。

“跑了……被他手下的人救走了。”

“他们手里有大唐的火枪，打得太准，我们……我们冲不过去，死了好多弟兄。”

阿承结结巴巴地说，生怕蓝眼掌柜一怒之下杀了他。

砰！

蓝眼掌柜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桌上的酒壶都被震翻了。

“废物！”

“一群废物！”

“五十个全副武装的武士，加上黑袍先遣队，抓不住几个人，还让人把机器毁了！”

“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蓝眼掌柜指着阿承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都喷到了阿承脸上。

阿承吓得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掌柜的饶命！”

“那个林七太狠了，他还在营地里埋了会爆炸的火器，我们一冲进去就炸死了十几个弟兄。”

“真不是我们不尽力啊！”

“大唐的火器太邪门了！”

阿承哭丧着脸说。

蓝眼掌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骂人已经没用了。

计划彻底失败了。

没有拿到那台发报的机器，没有拿到密码，他就没法以林七的身份给李锐发假情报。

他精心设计的骗局，成了一个笑话。

“李锐的探子，果然够硬。”

蓝眼掌柜冷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他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上的血，拿起一块白布擦干。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蓝眼掌柜转过身，看着阿承。

“起来吧。”

“我不杀你。”

蓝眼掌柜说。

阿承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腿还在打软。

“你去把嵬名阿保叫来。”

蓝眼掌柜吩咐。

阿承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嵬名阿保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满头大汗。

“先生，听说昨晚城外失手了？”

阿保一脸紧张，他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蓝眼掌柜身上了。

蓝眼掌柜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李锐的探子比我想象的要果断。”

“他毁了机器，我的假情报计划没法实施了。”

蓝眼掌柜如实相告。

阿保一听，脸色大变，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那怎么办？”

“李锐的大军要是打过来，我们拿什么挡？”

“听说他在沙州可是全歼了三百重甲啊！”

“我们这城墙能挡得住他的火器吗？”

阿保慌了，语无伦次。

蓝眼掌柜轻蔑地看了阿保一眼，心里骂了句蠢货。

“慌什么。”

“李锐是人，不是神。”

“他就算有新式武器，也得按兵法的规矩来。”

蓝眼掌柜走到地图前。

“假情报发不成，那就说明李锐现在已经知道了瓜州的真实情况。”

“他知道我们在防备他。”

蓝眼掌柜分析道，思路非常清晰。

“那他还会来吗？”

阿保问。

“一定会来。”

“李锐是个极其自负的人。”

“他既然在沙州站稳了脚跟，就绝对不会允许瓜州这个钉子插在他的眼皮底下。”

“而且，他现在肯定很愤怒，因为我动了他的探子。”

蓝眼掌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太了解这种统帅的心理了。

被激怒的狮子，虽然可怕，但也容易露出破绽。

“既然他要来，我们就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蓝眼掌柜指着地图上的东门外。

“东门外那片低洼地，原本是打算用假情报引诱他进去的。”

“现在他不一定会从东门进。”

“但我们可以逼他走东门。”

蓝眼掌柜说，眼神变得阴毒。

阿保愣住了。

“怎么逼？”

蓝眼掌柜拿起一支炭笔，在北门、西门和南门外画了三个叉。

“把这三个门外围的桥梁全部炸毁，挖断道路。”

“在城墙上布置重兵。”

“只留东门外的道路畅通。”

“李锐的大军长途跋涉，必然携带大量辎重。”

“他没有时间去填平壕沟、修复桥梁。”

“东门，是他唯一能快速展开兵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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