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府衙。

电报机“嗒嗒嗒”地响了三分钟。

张虎从机房里撕下纸条，一路小跑送到李锐手中。

是陈山的加密电报。

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烫手。

“奥斯曼翻译完成。黑汗文商业契约实为军火走私协议。瓜州嵬名家向黑汗东境采购上品石脂水十坛，附带碎叶火匠配方笺一份。”

“奥斯曼判断：石脂水为制造攻城火罐核心原料，嵬名家正在建立独立火药武器体系。奥斯曼表现：主动上报，态度坚决，原话‘这份契约有大问题’。请示后续处理方向。”

李锐把纸条读了三遍。

“石脂水。”

他念出这三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石脂水就是石油。

更准确地说，是从地表天然渗出的原油。

中亚地区，特别是里海沿岸和费尔干纳盆地，自古就有这东西。

拜占庭人拿它做希腊火，阿拉伯人拿它点灯照明，到了黑汗国手里，配上硝石硫磺，就成了攻城火罐的填充物。

烧起来水都浇不灭。

“统帅，什么意思？”

张虎凑过来问。

“意思是瓜州那帮人不光在等黑汗大军，还在自己造火器。”

李锐把纸条折好塞进胸口口袋。

“嵬名家从黑汗买石脂水、买配方，加上本地的硝石硫磺，他们打算搞一套土制燃烧弹出来。”

张虎骂了一声。

“妈的，这帮杂碎还想跟咱们玩火？”

“别小看。”

李锐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河西走廊地图前。

“石脂水造出来的火罐，扔到城头上能烧大半条街。我们英雄营到了沙州还好，要是在野外行军被这东西伏击，伤亡不会小。”

他盯着地图上瓜州和沙州之间那段四百里的戈壁。

英雄营正在这条路上走。

“给王铁山发电报。”

李锐转过身。

“告诉他，途中遇到任何商队、驼队、牧民，一律绕行，不得接触。如有不明物资堆放，距离三百步以外警戒。”

“是！”

张虎转身就走。

“等等。”

李锐叫住他。

“给陈山回电。三个指示：第一，奥斯曼表现合格，继续使用，待遇再提一级，给他加肉食配给。”

“第二，契约原文和翻译件全文抄送沙州，我要看完整内容。第三，让奥斯曼列出他所知的所有黑汗火药相关词汇、人名、地名，形成专项情报档案。”

张虎记完，又问了一句。

“统帅，那林七那边呢？他的第七封平安信到了，只有‘平安’两个字。”

“平安就好。”

李锐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一件事。

林七的信越来越短。

从第一封的详细汇报，到现在只剩两个字。

这要么说明他太忙了没时间写，要么说明情况已经紧张到他不敢在信鸽上携带任何有价值的内容。

两种都不是好消息。

“张虎，你觉得林七是什么人？”

张虎愣了一下。

“冷面阎王。狼卫里杀性最重的那个。”

“他杀性重，但脑子比谁都冷。”

李锐走回桌前坐下。

“他要是觉得安全，信里至少会带一句进展。现在只写‘平安’，说明他在告诉我：人还活着，但不能多说。”

“那要不要让他撤？”

李锐摇头。

“还不到时候。瓜州的底牌我们还没摸清楚。嵬名家有多少兵？城防什么格局？粮仓在哪里？水源怎么分布？”

“黑汗东境总督走哪条路过来？带多少人？这些情报一个都没拿到，撤什么撤。”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四个字。

石脂水。黑汗。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连到另外四个字。

碎叶火匠。

这两条线索现在合到一起了。

黑汗国不光派了正规军，还在搞火药武器。

碎叶火匠负责研发，石脂水走私通道负责供料，瓜州嵬名家负责落地生产。

三点一线，分工明确。

这不是一群蛮子在瞎搞，而是一套有组织的军工体系。

虽然原始，但方向对了。

“他们在学我。”

李锐自语。

他从系统面板里调出无烟火药的相关数据看了一眼。

日产三十斤，距离三百斤还差十倍。

三地联动方案刚下发，执行需要时间。

时间。

这是一场技术竞赛。

黑汗在造土制火药武器，他在造现代弹药复装线。

谁先形成产能，谁就掌握战场主动权。

李锐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抽屉上了锁。

“走，去工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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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军管工坊，四座锻炉同时运转。

铁水的光映在棚顶的油布上，整个工坊像一座巨大的灯笼。

王大锤正带着八个铁匠赶制子弹复装厂的模具。

三天搭架子的命令他没打折扣，第一天就把厂房的木框架立起来了。

现在进入第二天，核心的冲压台和校准夹具正在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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