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杨亮放下笔,脸上露出笑容,“名字想好了?”
“诺丽别说,想让您给起。”杨保禄挠挠头,“她说您起的名字都有寓意。”
杨亮沉吟片刻。窗外是八月底依然炽热的阳光,远处牧草谷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号子声,那是开荒的劳力们在搬运最后一季的绿肥种子。
“叫杨穗吧。”他说,“禾穗的穗。希望她像田里的麦穗一样,结实、饱满,能养活自己,也能滋养他人。”
“杨穗……”杨保禄念了两遍,用力点头,“好!就叫这个!”
当天晚饭时,全家聚在内宅的小厅里,算是为新生儿简单庆祝。杨保禄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小女儿,动作还有些笨拙,但眼神温柔。两个小男孩好奇地围着看,想摸妹妹又不敢。诺丽别靠在榻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笑容满足。
杨亮的妻子珊珊端来炖好的鸡汤,一边分碗一边感慨:“咱们杨家,也算是人丁兴旺了。”她看了眼坐在角落安静吃饭的杨定军,又看了眼在旁边帮忙摆碗筷的玛蒂尔达,话里有话,“定军啊,你哥哥这都三个孩子了。你也得抓紧了。”
杨定军正夹菜,闻言筷子停了一下,没说话,耳朵却微微泛红。玛蒂尔达低头摆筷子,脖颈也透着粉色。
杨亮喝了一口汤,没接话。他心里清楚,按这个时代的观念,杨定军十九岁还没成亲,确实算晚了。但他更清楚,眼下不是谈婚论嫁的好时机。
一来瘟疫未过,外面世界依然危险,林登霍夫伯爵领地自身难保,不可能正经操办婚事。二来……他看着儿子和玛蒂尔达之间那种自然又含蓄的互动,觉得或许该给年轻人一点时间。感情这种事,催不得,得等它自己熟透。
饭后,杨亮独自走到院子里。八月的夜空星河璀璨,远处城墙上的灯火像一串散落的珠子。他能听到内城各处传来的隐隐人声——夫妻低语、孩童夜啼、老人咳嗽、还有不知哪家传来的轻微纺车声。
这些声音,在瘟疫笼罩外界死寂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珍贵。它们代表着生命的延续,代表着即使在这样的年代,人们依然在努力地活,努力地爱,努力地养育下一代。
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本关于中世纪人口史的书。里面说,大瘟疫之后,欧洲人口锐减,但幸存者因为获得了更多土地和资源,反而迎来了一波生育高峰和经济增长。历史总是这样,在毁灭的灰烬里,悄悄埋下新生的种子。
盛京现在做的,或许就是在灰烬里提前埋下种子。开垦新地,改良技术,储备知识,养育孩子。等外面那场瘟疫的狂风终于过去时,这片山谷里的种子,或许就能率先发芽,长成一片不一样的树林。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牧草谷方向焚烧草根的烟味,混合着内城飘来的淡淡奶香和草药气。杨亮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书房里,那本摊开的人口统计册还摆在桌上。在“新生”一栏,他提笔添上了一个名字:杨穗,女,八月廿七日生。
墨迹未干,在油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而窗外,夜色深沉,瘟疫仍在遥远的河流下游徘徊。但在这道城墙之内,新的一天,新的生命,新的希望,已经悄然开始。
九月上旬的一个午后,杨亮坐在内宅院子的石凳上,看两个孙子在夯实的泥地上追一只甲虫。
大的叫杨林,跑起来已经飞快;小的叫杨树,跟在后头跌跌撞撞,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追。孩子的笑声清脆,在寂静的秋日院子里格外响亮。杨亮看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闲着”了。
往年这时候,他该在外务所和马可那样的商人谈判,或者和工坊管事们讨论冬季生产计划,再不然就是盯着牧草谷开垦的进度。但今年,贸易近乎断绝,工坊减产,开垦也进入了播种绿肥的收尾阶段。整个庄园像一台突然卸下重负的机器,运转节奏慢了下来。于是,他这个操作机器的人,也难得有了喘息的空隙。
甲虫钻进墙角的砖缝里,两个孩子蹲在那儿扒拉半天没找着,悻悻地跑回来,一左一右扒着他的膝盖。
“爷爷,”杨林仰着小脸,“什么时候还能吃果子?”
杨树跟着学舌:“果果!”
杨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孩子说的是什么。夏秋之交那阵子,庄园里的孩子们确实有口福:山坡上的野蓝莓、覆盆子、黑加仑,还有从更远的林子里采回来的野草莓,虽然个头小,但酸酸甜甜的,孩子们跟着大孩子漫山遍野跑,摘了就塞嘴里,吃得嘴唇手指都染得紫红。
更难得的是果园里那几棵“宝贝树”——当年穿越时带的几个桃核种下去的,现在长了十几年,每年能结几十个桃子。虽然比不上记忆里的水蜜桃,但在这地方已经算稀罕物,成熟时一家分一两个,孩子们能捧着啃半天。还有葡萄园里那些杂交品种,虽然酸味还是偏重,但至少有了葡萄的香气,不像野葡萄那样涩得人皱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