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军接过,喝了几口,忽然说:“如果闸门建成了,城墙也全部完工,按父亲的防御推演,哪怕来两三千敌军,也打不进来。”
马蒂尔达抬头:“你担心这个?”
“不是担心。”杨定军看着河对岸的峭壁,“是觉得……我们花这么多精力算这些水流、应力、材料强度,最终是为了造一个别人打不破的壳。有时候我在藏书楼里读到那些——那些描述星空的、描述微观世界的、描述生命奥秘的书,会想,这些知识是不是用在更……开阔的地方?”
马蒂尔达沉默片刻,轻声说:“但如果没有这个壳,那些书可能早就被烧了,我们也可能早就死了。”
杨定军愣了愣,看向她。
“父亲——我是说我生父,”马蒂尔达改口,语气平静,“他领地里的藏书楼,只有十几本书,还都是圣经和祈祷书。我小时候想找本讲星星的,找不到。后来来到这里,第一次进藏书楼,看到那些书架上标着‘天文’‘地理’‘机械’……我才知道,原来知识可以有这么多样子。”
她顿了顿:“所以我觉得,先造好壳,保护好这些火种,是对的。等壳足够坚固了,也许就能像你说的,把知识用在更开阔的地方。”
杨定军看着她。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影子。他突然意识到,马蒂尔达也许比他更理解藏书楼那些书的价值——因为她真切地经历过“没有”的状态。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把水囊还给她,“继续测吧。”
工作一直持续到午时。收工时,数据记满了七张纸。杨定军和马蒂尔达并肩往回走,助手们跟在后面收拾设备。
“下午我要去藏书楼整理这些数据,试着拟合新的阻力系数公式。”杨定军说,“你要是有别的事……”
“我帮你。”马蒂尔达打断他,“公式我可能看不懂,但数据录入和图表我会做。”
杨定军“嗯”了声,没再推辞。他已经习惯了她参与他的每一个项目。
走到内城西门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对了,父亲说,等闸门的设计方案最终定稿,可能会让你参与一部分施工监理——如果你愿意的话。”
马蒂尔达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他说你心细,又肯学。”杨定军顿了顿,“而且……你是自己人。”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些生硬,但马蒂尔达听懂了。她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靠得很近。
杨定军看着那两个几乎挨在一起的影子,忽然觉得,如果未来的日子就是这样——早上一起出门工作,白天在河边或藏书楼里算数据,晚上各自回去休息——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甚至……有点期待。
他侧头看了马蒂尔达一眼。她也刚好抬头,四目相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杨定军转回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点,“豆馅馍挺好吃的。”
马蒂尔达笑了,没说话。
他们穿过城门,走进内城的荫凉里。远处,锻锤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沉稳,持久,像这座正在生长的城镇的心跳。而他们俩,正走在这心跳声里,走向藏书楼,走向那些等待被解开的公式和图纸,走向一个需要他们共同建造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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