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吉尔以为,进山建观察哨就是:走到地方,找个高处,搭个棚子,派人看着。像他们维京人在海上,看见合适的岛屿就上去扎营,简单直接。
但出发后的第一个小时,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天还没完全亮,六个人牵着两匹骡子出了庄子西门。队长杨振武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扁平的本子,时不时翻开看。埃吉尔瞥见过那本子——不是羊皮纸,是杨家庄园自产的纸,装订整齐,封面上写着《野外行动要则》。
“停。”走了大概三里地,杨振武举起右手。
所有人都停下。杨振武转身,开始说话,但不是说给所有人听,而是说给其中一个叫杨林的队员——这人三十来岁,原来是猎户,现在是队里的“侦察士”。
“记下来:早上5点15分,出西门。天气晴,微风,能见度良。路线沿河西岸旧猎道,路况:土路,宽可容双马并行,两侧灌木高及腰,五十步内无隐蔽威胁。”
杨林从背囊里拿出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炭笔和纸。他快速记录,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能看懂。
埃吉尔看得愣住。记这个干什么?
继续走。每走一个小时,杨振武就会叫停一次,让杨林记录:什么时间,到了哪里,路况变化,有无异常声响或痕迹。有一次在路边发现一堆新鲜的动物粪便,杨振武蹲下看了看:“狼粪,不超过一天。记:疑似狼群活动区域,提醒后续队伍注意。”
索尔吉在旁边低声对埃吉尔说:“我们是来建哨所的,不是来数狼屎的。”
埃吉尔没说话。他隐约觉得,这不停的记录背后,有种他不理解但很重要的东西。
中午休息时,杨振武把大家叫到一起。他摊开地图——不是墙上挂的那种大图,是随身带的简图,画在厚纸上,用炭笔标出了路线。
“我们现在在这里。”杨振武指着图上一个点,“按计划,今天天黑前要赶到老鹰岩。但刚才路过溪流时,我发现水位比上次勘察时高了半尺。说明上游这两天有雨,山路可能泥泞。”
他看向另一个队员,杨水生——以前是山民,熟悉天气:“你看云,下午会不会下雨?”
杨水生抬头看天,又抓起一把土闻了闻:“午后可能有小雨,不大,但山路会滑。”
杨振武点头,在地图上画了条新线:“改走东侧山脊线。路绕一点,但坡度缓,不下雨的话比原路快,下雨的话更安全。所有人检查鞋带,绑紧。骡子蹄铁我出发前刚换过,应该没问题。”
改路线?埃吉尔又愣住。在他的经验里,走路就是朝着目标一直走,遇到障碍就翻过去或绕过去,不会提前因为“可能下雨”就改道。
但没有人质疑。大家重新打包,检查装备,转向东边山路。
下午果然下了点小雨。不大,毛毛雨,但山路确实滑了。走东侧山脊线是对的——这里虽然绕,但路是碎石基,不像土路那样泥泞。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预定的宿营地:一片背风的岩壁下,有块相对平整的空地,附近有条小溪。
埃吉尔以为可以休息了,但杨振武的安排又让他开了眼。
“杨水生,带埃吉尔去取水。上游五十步处取,过滤再烧开。杨林,检查营地周围五十步内有无危险——蛇洞、兽迹、滑坡迹象。老陈,你生火,但先别点,等天黑。其他人跟我布置警戒。”
警戒?这里荒山野岭的,要防谁?
但命令就是命令。埃吉尔跟着杨水生去溪边,看见他用个细麻布口袋装水,口袋底部垫了层木炭和细沙。“过滤用的,”杨水生解释,“杨老爷说,生水里有看不见的小虫,喝了会生病。过滤再烧开,就没事。”
取水回来,杨林已经检查完营地:“西边三十步有个土狼洞,但看起来废弃了。南边坡陡,小心滑落。其他没问题。”
杨振武点头,开始布置警戒哨:“两人一组,四小时一班。第一班,我和埃吉尔。第二班,杨林和杨水生。第三班,老陈和赵铁柱。哨位在这里、这里、和这里。”他指着三个方向的高点,“发现任何动静,吹哨——短促两声示警,长一声解除。”
埃吉尔被分到第一班,和杨振武一起。天完全黑下来后,两人爬到西侧的一块大岩石上,那里视野好,能看见来路和营地。
夜里很冷,山风像刀子。埃吉尔裹紧斗篷,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山路。杨振武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弩,但没上弦——上弦久了伤弩臂,这是训练时教的。
“队长,”埃吉尔忍不住问,“我们记那些……时间、路况、狼粪,有什么用?”
杨振武沉默了一会儿,说:“为了后来的人。”
“后来的人?”
“这次是我们来。下次可能是补给队来送物资,再下次可能是施工队来建哨所。我们记下的每一条,他们都能看到:哪里路好走,哪里要小心,哪里有水源,哪里可能有野兽。”杨振武声音很低,“杨老爷把这叫‘知识积累’。一个人走过的路,记录下来,就成了所有人都能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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