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他惊讶的是旁边一个小木盒里的东西:几块淡黄色的方块,闻着有股草药和石灰的混合味。
“这是什么?”
“药皂。”摊主拿起一块,“洗脸洗手洗身都行,去污强,还能杀虱子。一块能用一个月,三个铜币。”
马可接过闻了闻。这味道他有点熟悉——在因斯布鲁克的旅店,老妇人医生给路德维希换药时,用的纱布就有类似的气味。
“这些货……从那个庄子运来要多久?”他问。
“顺阿勒河下来,三天到苏黎世。”摊主打量着他,“老爷是外地来的?第一次见这些货?”
“从威尼斯来。”马可承认。
“那就难怪了。”摊主笑了,“这些货很少出苏黎世地界。不是不想卖远,是产量太少。那庄子建起来才几年,人手有限,产的东西刚够附近几个城市分。苏黎世能拿到这些,还是因为离得近,又肯出高价。”
马可心跳加快了。他想起酒馆里那个瘦子的话:赛里斯人的庄子,自己织布,自己打铁,规矩奇怪但公道。
“那个庄子……叫什么名字?”
“本地人叫‘杨家庄园’,庄主姓杨,听说是从极东之地来的。”摊主压低声音,“也有人叫‘盛京’,说是他们自己起的名字。在阿勒河与莱茵河交汇处往上一点,顺河走四五天路程。”
“他们的货,为什么没往南卖?翻过阿尔卑斯山,到意大利,能卖更高价。”
摊主笑了:“老爷,您是从南边来的,您说为什么?”
马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山路。险峻的山路,无数的关卡,凶悍的土匪。把这些精细易碎的货物运过阿尔卑斯山,成本可能比货物本身还高,风险更是难以估量。
“所以只有小批量,偶尔有驮夫带一点翻山试试水。”摊主继续说,“但大批量?没人敢。您也看到了,就这些布料、工具、药皂,加起来不到二十件货。大商队看不上这小生意,小商贩又承担不起风险。”
马可看着货架上的细麻布。轻柔,结实,工艺精湛。如果能在威尼斯市场出现,一定会引起轰动。还有那些工具——威尼斯工匠众多,对好工具的需求极大。药皂更不用说,威尼斯潮湿,虱子跳蚤是常客。
“我要这两匹布,这套凿子,还有……五块药皂。”他说。
摊主眼睛亮了:“好嘞!一共……二十三个银币又十五个铜币。给您包起来。”
付钱时,马可装作随意地问:“那个杨家庄园……好打交道吗?”
“听说规矩严,但守信用。”摊主一边打包一边说,“我有个表亲跑那条线,他说庄子集市上明码标价,不欺生客。但要求也高——货物质量必须过关,交易必须按他们的‘庄规’来。不过只要守规矩,生意好做。”
马可点点头。他拎着买来的货物回到旅店,一路上心思飞转。
细麻布的成本价大概是十银币一匹,运到威尼斯能卖二十到二十五银币。工具更夸张,五银币的成本,在威尼斯至少十五银币。药皂虽然单价低,但消耗品,需求稳定。
但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他看到了更大的可能:如果那个庄子真的像传闻那样,有独特的技艺和稳定的产出,那么成为他们在意大利甚至更远地区的代理商,利润将不可估量。
回到房间,他把买来的东西摊在床上。费德里科和汉斯都围过来看。
“这就是那庄子的产出?”费德里科摸着细麻布,“确实不错。比本地布好多了。”
“工具也精致。”汉斯拿起凿子,“这钢口,这打磨,是高手做的。”
马可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我们带来的玻璃器皿、彩色玻璃珠、精细工具和书籍,在那个庄子里,可能会被当作珍宝。”
“为什么?”费德里科问。
“因为互补。”马可说,“他们擅长织布、打实用工具、做药皂——都是生活必需品。但我们带来的,是奢侈品、是文化品、是高级工具。他们没见过威尼斯的彩色玻璃,没读过阿拉伯传来的几何学和水利书,没用过米兰匠人做的游标卡尺。”
他越说越激动:“而且,他们产的东西,正是威尼斯需要的。细麻布适合威尼斯潮湿的气候,实用工具适合威尼斯的工匠,药皂……上帝,威尼斯太需要杀虱子的东西了!”
汉斯和费德里科对视一眼。
“所以……”费德里科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这趟……”
“我们这趟可能来对了。”马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苏黎世的夜幕降临,零星灯火亮起。“明天,补充最后的补给。后天,出发去阿勒河下游,去那个杨家庄园。”
他回头看着床上那些货物。细麻布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工具整齐地排列着,药皂散发着独特的草药味。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翻山越岭十八天,经历土匪、大雪、无数次盘剥,值得。
因为山的那边,真的有新世界。
而他,马可·达·维奇奥,可能是第一个踏入那个世界的威尼斯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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