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你们这是在挑战伯爵的威严!”奥托骑士厉声喝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就凭你们这区区几十人,这堵矮墙,难道真想对抗伯爵的军队吗?”
他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化为一片铁青。他死死盯着杨亮那平静却毫无妥协余地的面孔,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远处山坡上那几具被草木半掩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属造物。对方的强硬和那种深不见底的底气,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他从未遇到过敢于如此直接、彻底地拒绝一位伯爵意志的“平民”,尤其是在双方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
“很好!”奥托骑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既然你们选择用刀剑来回答,那就准备承受伯爵的怒火吧!我会把你们的傲慢和无知,连同这片山谷,一同碾为齑粉!”
他猛地调转马头,不再多言一句,沉重的马蹄践踏着河滩的碎石,溅起一片泥沙,头也不回地奔回了本阵。谈判的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只剩下弥漫的尘土和剑拔弩张的对峙。
接下来的半天,河滩上的敌方营地变得更加忙碌,充满了临战前特有的、带着焦躁的喧嚣。奥托骑士显然不打算进行长期的围困,他渴望用一次干净利落的突击来挽回颜面,并夺取那些令他垂涎的工匠和技术。他手下的士兵们挥舞着斧头,砍伐附近稀疏的林木,赶制出十几架粗糙但结实的木梯。还有一些人举着用门板或厚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大木盾,边缘用绳索加固,准备用于抵近防护时抵御箭矢。他们没有携带专业的攻城锤或投石机——在这种深入山林、道路难行的小规模军事行动中,传统的云梯和盾牌掩护下的步兵冲锋,是他们最熟悉也最直接的攻击方式。阳光在他们忙碌的身影上移动,将影子拉长,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的腥味和士兵们的汗臭。
杨亮站在墙后,透过射击孔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动向。他可以看到那些木梯和大盾的成型,也能看到敌方士兵在军官的催促下进行着简单的编组。他没有丝毫轻敌,尽管内心对己方的防御体系有着充分的信心。他转身,对身边一名穿着同样制式板甲、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的护卫队长低声道:“铁山,告诉所有人,按第一套防御方案执行。弓弩手进入指定位置,检查箭矢和弓弦。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暴露,不许浪费一支箭。”
“明白,亮哥。”被称为铁山的队长沉稳地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甲叶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原本是流亡的佣兵,被杨家庄园收留后,因其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对杨亮能力的信服,成为了护卫队的实际指挥者。
杨亮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和远处敌营的炊烟。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将在明天黎明到来。
第二天清晨,河面上还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初升的朝阳将东面的山峦染上一层金边。就在这时,进攻开始了。首先是一阵稀疏的、绵软无力的箭矢从进攻队伍中抛射而出,划着高高的弧线,试图对墙头进行压制。但这些箭矢大多数软绵绵地钉在了厚重的木墙上,或者无力地坠入墙后的空地,只有少数几支穿过射击孔,也被守军轻易挡开或避开。这种程度的远程骚扰,对于身披重甲或隐蔽良好的守军来说,几乎构不成任何威胁。
奥托骑士这次没有骑马,在这种复杂地形和攻城战中,骑在马上无异于成为一个显眼的靶子。他手持一把阔刃长剑和一面蒙着牛皮的木盾,身披锁子甲,在几名同样装备精良、忠心耿耿的扈从和七八名举着大木盾的步兵掩护下,亲自指挥着大约六十名步兵,分成三队,发出粗野的吼叫声,向着矮墙发起了冲锋。他们踏过河滩上大小不一的碎石,涉过及膝的冰凉浅水区,努力保持着松散的队形,扛着木梯,目标明确——将梯子架上墙头,然后攀爬上去,用短兵相接的优势击垮守卫者。这是典型的中世纪早期步兵攻城模式,依赖勇气、人数和简单的工具,企图一鼓作气突破防御。
然而,他们很快就将亲身体会到,一种超越他们时代的远程打击力量意味着什么。
墙头后方,杨亮依旧冷静地看着如同退潮后再次涌上滩头的敌人。他没有第一时间动用那三门精心隐藏、擦拭得锃亮的弗朗机炮,那是留给更关键时刻,或者更具价值目标的杀手锏。
“所有弓弩手,预备——”他的命令通过简单的手势和低沉的口令传递下去,墙后一片寂静,只有弓弦被缓缓拉开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墙垛后方,以及几个特意用原木和泥土加固过的、带有倾斜护板的射击平台上,悄然探出了数十张弓弩。这些并非乡下猎户使用的软弓或粗劣的轻弩。它们是杨家庄园凭借超越时代的材料学和机械知识优化设计的产物:复合弓采用了筋、角、木多层复合结构,蓄能更强;强弩则安装了简易的钢制滑轮组,使得上弦省力,却能将钢臂积蓄的动能以更狂暴的方式释放出去。它们的有效射程和穿透力,远超这个时代同类型的任何远程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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