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珞柠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的浪潮中沉浮。
身下源源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和生命随之流逝的恐惧,比宫缩更让她战栗。
她听到陈太医嘶哑的呼喊,感受到更猛烈的汤药被灌入喉中,一股蛮横的热流强行撑起她即将涣散的神智。
不……不能这样……不能……
模糊的视线里,仿佛出现了姐姐温羡筝的身影,一身戎装,立在北疆风雪之中,回眸对她微笑。
又仿佛看到承渊和嘉宁懵懂的小脸,伸着手要母妃抱。
还有……还有腹中这个与她血脉相连,挣扎了这么久想要降临的孩子……他甚至还没有看过这世间的光。
母性本能与求生意志在绝境中迸发,压榨出最后一丝潜力。
她也不能就这样放弃。
姐姐还在北疆苦战,她的孩子们不能没有母亲。
她不能死,她要等姐姐平安回来,她要姐姐看着她的孩儿长大……
很快,产房内又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痛呼声。
时间,在挣扎与等待中,继续残酷地滴答前行。
谁也未曾留意到,一只毛色灰白相间、耳尖缀有一簇黑色耸毛的小兽,正睁着一双淡金色的眸子,不安地在内殿角落徘徊。
这是上回出海归京时,温羡筝辗转送进宫给温珞柠解闷的一只幼年雪猞猁。
取名叫“山君”。
它极为聪敏灵性,平日大多安静地蜷在暖阁窝里。
由宫人小心看管着在固定范围活动。
今日宫中大乱,它似乎也被紧张恐慌的气氛感染,从窝里钻了出来,在殿内各处嗅闻走动。
它先是蹭到产房门边,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传来的痛苦声音和浓重药味,颈毛微微炸起,发出低低的“呜噜”声。
随即,又绕着焦躁踱步的皇帝脚边转了两圈。
似乎感受到这个高大人类身上散发的沉重压迫感,灵敏地跳开了。
突然,它的步伐在一处堆放杂物的矮几旁停了下来。
那里随意搭着几匹崭新的软绸,是尚宫局前两日按例送来,预备给宁妃生产时使用的料子。
皆是最上乘的云锦,柔软光洁。
山君的鼻翼开始急速翕动,淡金色的眸子锁定那匹白绸,神色出现了明显的焦躁。
它伸出前爪,开始在那匹洁白的软绸上来回用力扒拉,锋利的爪尖在光滑的绸面上留下了好几道杂乱的勾丝痕迹。
这小家伙的异常举动,在人人自顾不暇的含章宫里,起初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直到一位端着汤药路过的医女,差点被躲闪的雪猞猁绊倒,药汁洒出少许,她才注意到雪猞猁的异状。
“这小东西怎么了?”
医女随口嘟囔一句,却引来了含珠的视线。
她顺着山君的视线,落在那匹被抓出痕迹的白绸上,忽然想起,娘娘曾经闲聊时提到山君的非凡之处。
似乎对特殊的气味极为敏感,能嗅辨百毒。
当时只当是趣谈,可眼下,主子久产不下,有血崩之兆......莫非,不是天意艰难,而是有歹人作祟?
含珠为求稳妥,当即把那匹白色的软绸交到了陈太医的手中。
谁知陈太医刚刚接过布料,凑近鼻端嗅了嗅,神色当即变得十分难看,赶紧叫人把此物拿出产房之外。
他小心地刮取了一点疑似渍痕处的粉末溶于水中,又取出一枚试毒的银簪探入……
银簪入水片刻,取出时,尖端已经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黑色!
陈太医倒吸一口凉气,捧着那匹洁白云锦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转身跪在顾聿修面前:
“陛下!此匹云锦之上,疑似……疑似浸染过‘落回散’的药汁。
此药性极阴寒滑利,常人接触无大碍。
但若被怀胎妇人接触嗅闻,便会胞宫寒凝,产道痉挛,更损脾肾阳气,导致冲任二脉统摄无权,固涩之力大减……
这正是导致娘娘久产不下的阴毒手段啊!”
听闻又有人在后宫生事,顾聿修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封万里的酷寒,带着滔天的怒意。
“查!给朕彻查!
尚宫局经手此料的所有人,从织造、采买、入库、分派,到送入含章宫的每一个环节,给朕一个不漏地揪出来。
含章宫近日所有进出物件,全部封存,重新查验,一寸布、一缕丝也不许放过!”
殿内的空气,凝固成了坚冰。
然而,这肃杀的氛围之下,却又燃起新的希望。
既然隐匿于云锦之下的毒手已被揭破,亦找到了难产的症结所在,便能对症下药。
陈太医匆匆退回太医们聚集之处,与其他同僚急速商讨破解“落回散”阴寒药性、助产止血的对策。
方子迅速拟就,药材皆是太医院珍藏的顶级品相。
不过两刻钟,在凶险的纠偏与用药后,温珞柠神智恢复了几分清明,不一会儿混乱不堪的腹部宫缩,开始逐渐变得规律起来。
“娘娘,有效了!您感觉如何?”
接生嬷嬷经验最老道,立刻察觉到温珞柠身体的变化,惊喜地低呼。
温珞柠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渐渐聚焦。
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冰冷虚脱的冷汗,而是带着生命热力的潮意。
她清晰地感受到,腹中挣扎了许久的小生命,似乎也因母体环境的改善而重新活跃起来,踢动变得有力。
“嬷嬷……我……我觉得,可以了……”
她喘着气,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好!好!娘娘,跟着老奴的节奏,咱们一鼓作气!呼——吸——,对,憋住,往下!用长劲儿......”
接生嬷嬷精神大振,立刻上前引导。
没了那害人的落回散作怪,温热的汤药持续发挥着作用,如同春阳化雪,驱散了盘踞在胞宫深处的阴寒,振奋了元气。
不到半个时辰,一声细弱的婴儿啼哭,划破了产房内持续了数个时辰的阴霾。
“出来了!出来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位小皇子!”
接生嬷嬷颤抖着手,将浑身沾着胎脂的小小婴孩,托到温珞柠视线可及之处,声音里满是激动与如释重负。
她们直到此刻,才敢真正松一口气。
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今日这场生产,当真是从鬼门关前硬生生将人抢了回来,若非灵兽示警……她们这些人,恐怕一个都难逃株连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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