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系列的捷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穿越风雪弥漫的北疆,掠过苍茫中原,终于递送到了紫禁城。
彼时,已是腊月二十三,民间小年。
京中各处街巷里坊、朱门大户,都已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张罗。
各色写着“福”、“寿”的红纸开始张贴,宫人们忙着擦拭宫灯、更换殿内陈设的帷幔,尚功局赶制着新年吉服。
空气里弥漫着岁末特有的忙碌和喜庆气息。
含章宫内,一派静谧。
温珞柠已怀胎近九月,腹部高高隆起,行动愈发不便。
离午膳还有些时辰,她看了会儿书,便又觉腰酸背乏,便由含玉小心搀扶着,在庭院里铺着厚实绒毯的地面上,缓缓地踱着步。
含珠在外间轻声指挥着小宫女们擦拭多宝格上的摆设,为年节做准备。
新来的一个负责采买的太监小柱子,正提着一个装着新领的份例胭脂和绒花的提篮,从内务府那边往回走。
他年纪不大,机灵劲儿是有的,总想着能在主子跟前多露脸。
路过御上林苑西侧一片梅林时,嶙峋的假山石在冬日稀疏的枝条掩映下,格外幽静。
小柱子脚步不停,眼风却习惯性地四下里扫着。
突然看见两个面生的小宫女正凑在假山石后头,窃窃私语,依稀飘来“北疆……”“大捷……”“真真是女中豪杰……”等字眼。
他脚步不由得慢了。
北疆打仗的事,宫里私下没少议论,多是忧心忡忡,何曾听过“大捷”二字?
这可是了不得的消息!
他正竖起耳朵想听得更真切些,其中一个穿着浅碧色棉袄的小宫女似乎说到了兴头上,声音扬起了些:
“……可不是么!
听说那位荣安县主,就是咱们宁妃娘娘的亲姐姐!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竟有这般胆识和谋略。
简直是话本子里才有的女诸葛。
听说是在老鹰峡那边,借了老天爷的力,一场大雪崩,把瀚北那些杀千刀的狼骑兵埋了个干干净净。
连他们的大将叫什么……
哦,兀骨脱,也给阵斩了,头颅据说都用石灰腌了,正在送回京的路上呢!”
“呀!真的?县主人也去了北疆?那不是打仗的地方吗?多危险啊!”
另一个黄衣宫女吓得轻呼一声。
“所以说县主是巾帼英雄呢!
陛下都下旨褒奖了,兵部和枢密院的大人们也惊动了。今日的邸报,怕是就要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发往全国各州府了。
咱们宫里这位宁妃娘娘,可真是有福气。
自身得宠,怀有龙裔,这亲姐姐又这般了得,立下不世之功……
真是,一门双姝,光耀门楣啊!”
两个小宫女又啧啧赞叹了几句,大概是怕人瞧见偷懒,很快便收了声,匆匆分开,各自朝不同方向去了。
假山石后,忍冬丛旁的小柱子,却是听得心潮澎湃。
荣安县主是宁妃娘娘的亲姐姐,在北疆立了这么大的功劳?
这可是含章宫天大的喜事啊!
娘娘如今身怀六甲,最需静心安养,若得知胞姐成为力挽狂澜、受陛下褒奖的巾帼英雄,心中该何等宽慰欣喜?
于龙胎稳固也必定大有裨益!
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个能让主子高兴的大好消息,说不定还能得些赏钱,一路小跑回到含章宫,激动得气喘吁吁。
见了温珞柠正在庭院中踱步,嘴里忙高声喊着:
“娘娘大喜,北疆传来捷报!
荣安县主她在北疆老鹰峡设下奇谋,引动雪崩,全歼了瀚北先锋精锐,如今满宫里都在传颂县主的功劳呢!”
“哐当——!”
一声刺耳又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庭院,压过了小柱子兴奋的尾音。
是含玉手中捧着的茶盏失手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热水溅湿了她的杏色裙角,却浑然未觉,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小太监。
温珞柠脸上的宁静也瞬间被冰雪覆盖。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报信的小太监,嘴唇微微翕动:
“你……你说什么?谁……在北疆?”
“是荣安县主!娘娘的姐姐啊!”
小柱子浑然未觉气氛有变,只当主子是惊喜过度,声音里还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温珞柠的呼吸一窒。
姐姐……在北疆……前线……打仗?
这怎么可能?
陛下当初明明亲口告诉她,姐姐是随昭华公主出海远航,办理重要的皇家海贸事务!
海上航行固然有风险,但怎能与北疆刀枪无眼的修罗战场相提并论?那可是随时会丢掉性命的死地啊......
巨大的震惊冲击着她脆弱的心神。
就在这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向下坠扯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子向一旁歪倒。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吸气,慢慢吸气……”
含珠、含玉同时惊呼,扑上前去,一左一右架住主子绵软下滑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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