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公主抬起眼,看向温羡筝,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然而,我们能动用的兵力实在有限,即便全部投入,正面据险阻击,面对数千悍不畏死的瀚北苍狼骑,也至多拖延半日。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不在谷中阻敌,而在其必经之路的落鹰涧,利用此地冬季积雪厚重的特点,提前埋设火药。
待敌骑大部进入涧下通道时,引发一场大范围的雪崩塌方。
此计即便不能全歼敌军,崩塌的积雪与山石也足以堵塞通道,重创敌军士气,为绥远城加固防御、周边驻军回援争取时间。”
温羡筝凝视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落鹰涧……需要精准计算炸药用量和埋设点,还需天气配合。
而且,执行此计的人,有极大的可能……无法在敌军反应过来前撤离,是一项有去无回的任务。”
郑仲迎上温羡筝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犹豫与惧色:
“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能以此残躯,为公主殿下、为县主、为陛下、为北疆万千百姓挣得一线生机,是末将与手下儿郎的荣耀。
末将会亲自挑选悍不畏死的弟兄,执行此令。”
地窖内陷入短暂的沉寂,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个计划残酷悲壮。
但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扭转局面的机会。
然而,现实依旧不算乐观。
郑仲所率的暗桩与精锐虽个个能以一当十,但毕竟总数不足千人,分散各地。
执行刺杀、侦察、破坏的绝户计,或可勉力为之。
但若想真正力挽狂澜,在正面战场上击退甚至重创瀚北大军,确保绥远和整个北疆防线的安全。
终究还是要依靠北疆数万训练有素、装备齐全的邓家边军。
没有他们的主力投入,一切奇谋,都只能是延缓败亡的权宜之计。
可就在她们通过特殊渠道,再次向邓骁呈报更为具体的老鹰峡风险预警与加强防御的恳切建议时。
郑仲却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邓骁反应冷淡,只批复“已悉,加强巡防”六字,主力部队依旧纹丝不动。
而暗中的监控发现,邓骁最信任的副将之一,近日频繁在悦来客栈与一伙来自瀚北的皮货商人接触。
那些商人行踪诡秘,出手阔绰,且……其中一人,虽做商贾打扮,步伐姿态却隐隐有行伍痕迹。
山雨欲来风满楼。
北疆帅府内部,似乎也出现了难以窥测的裂隙与暗流。
温羡筝听罢郑仲的禀报,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不可抑制地滋生出来,让她遍体生寒。
若邓家军的主帅,本身就已与瀚北暗通款曲,那么眼前这一切不合常理的布防,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局势如此,已无退路,各自按照既定计划,分头准备吧。
郑统领,落鹰涧之事,务求万全,而我和公主,亲自去一趟朔风城帅府,会一会这位卫国公世子。”
“不可!”
郑仲脸色骤变,急声道:
“县主,帅府如今是龙潭虎穴,邓骁若真有异心,对二位身份心知肚明,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末将拼死亦难护二位周全!”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更要去。”
温羡筝语气斩钉截铁道:
“邓骁不可信,帅府不可恃,这已是明摆着的事实。
但我们不能仅凭暗中监控的蛛丝马迹与推测,就给一军主帅定下通敌叛国的死罪。
必须去朔风城,亲眼看看他邓骁当着天子节钺与公主凤驾,会是何等反应,亲耳听听他究竟有何种说辞!
我们要当面,戳破他的伪装。
哪怕只能逼得他暂时做出些防御的姿态,也比如今这般眼睁睁看着他为瀚北铁骑敞开侧门要好!”
“可若他狗急跳墙,悍然动手……”
郑仲的担忧溢于言表。
“杀人灭口?”
温羡筝冷笑一声,眼中毫无惧色。
“他敢吗?
昭华是大晁公主,持密旨与节钺而来。
他若敢公然对我们不利,无需任何其他证据,便是坐实了叛国谋逆、戕害钦使的大罪。
到那时,陛下雷霆之怒,朝廷大军征讨,他邓家在北疆经营百年的基业,瞬间便会化为齑粉,九族难存。
卫国公若真与瀚北有所勾结,所图必定更大。
在局势未明之时,他反而不敢轻易动我们。
因为动我们,就等于提前点燃火药桶,逼得朝廷不得不立刻全力应对,彻底清查北疆。这绝非他愿见到的局面。”
......
是夜,朔风更烈,卷着细密的雪粒,打得人脸生疼。
一队不过十余骑的人马,冲破沉沉迷雾与夜色,马蹄包裹厚布,径直来到朔风城中原守备府邸。
也是目前邓家军行军辕门所在。
此处灯火通明,甲士林立,肃杀之气离着老远便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站住!辕门重地,何人夤夜擅闯?”
门前邓家亲兵厉声呵斥,刀枪出鞘结成阵势,堵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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