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宫翠翠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眉头微蹙,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抚着腹部,气息也略显短促。她本就因孕期反应和匆忙赶路而疲惫,方才又被陆安炀激烈的情绪和压抑的气氛所影响,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与郁结。
“彼岸,”我忍着喉间不适,对坐在身旁的彼岸轻声道,“劳烦你,给我舅母看看。”
彼岸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擦了擦手,起身走到宫翠翠身边,温声道:“舅夫人,请伸手,容我为您诊脉。”
宫翠翠微微一愣,看向我,见我点头,便顺从地将手腕伸出,搁在彼岸铺好的丝帕上。雅间内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彼岸沉静的侧脸上。
彼岸屏息凝神,三指轻轻搭在腕脉上,片刻之后,又换了另一只手。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专注,逐渐变得有些惊讶,随即又转为一种难以抑制的惊喜笑意。她收回手,抬眼看向宫翠翠,又看向一脸紧张的陆安炀,最后望向我,眼中光彩熠熠:
“恭喜大小姐!恭喜舅老爷!” 她声音清脆,带着由衷的喜悦,“舅夫人脉象圆滑如珠,流利有力,这可不是单胎之象……是罕见的喜脉,是三胞胎!舅夫人身体底子好,胎儿也康健,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宫翠翠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眉间郁色,“只是有些郁结在心,思虑过重,以致气机稍有不畅。孕期心思敏感是常事,但舅夫人还需尽量放宽心,少忧思烦虑,多静养安神,便无大碍了。我回头开几副温和的安胎顺气汤药,配合食疗调理便好。”
三胞胎?!
这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原本沉闷压抑的湖面,激起了一圈惊讶与喜悦的涟漪。难怪宫翠翠才怀孕两个多月,腹部就已显怀。我看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舅舅陆安炀,心中不由暗叹:舅舅这……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天赋异禀!
陆安炀脸上的怒容和痛苦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又叠加了巨大的惊愕与初为人父(而且是三个孩子的父亲)的狂喜,表情一时有些扭曲,呆立当场。宫翠翠更是掩口轻呼,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眼中又是羞涩又是难以置信的欣喜,手下意识地更紧地护住了腹部,仿佛在确认那里面竟有三个小生命在悄然成长。
一直沉默旁观的云裳此刻也站起身来,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轻声细语道:“恭喜舅老爷,恭喜舅夫人。说到这郁结在心、烦忧难解……奴婢倒是在楼里时,曾听一位积年的嬷嬷说过一个食疗的方子,最是平和有效,专调理妇人孕期心绪不宁、忧思郁结之症。用料寻常,做法也简单,只是……” 她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场合,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过去的阴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需要些耐心。”
她虽未说完,但在座的都是玲珑心思之人,岂会不懂那“楼里”指的是何处。她口中的“嬷嬷”和“方子”,恐怕也是那段不堪过往中,为数不多的、带着些许温情的记忆。她能在此刻坦然提及,并将那或许带着屈辱印记的经验,转化为帮助他人的善意,这份心性,更令人动容。
碧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赏,对她微微颔首。清风和惊鸿对视一眼,面上并无异色,只有尊重。黄泉挠了挠头,似乎没太听明白“楼里”的深意,但也知道是好事。孟婆依旧沉默,却伸手将一盘清蒸的、对孕妇有益的鲈鱼往宫翠翠面前推了推。
宫翠翠是心思剔透之人,立刻明白了云裳的未尽之言和那份不易的善意。她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拉住云裳的手,柔声道:“多谢云裳姑娘。方子的事,回头还要劳烦你细细说与我听。”
雅间内紧绷压抑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三胞胎喜讯和云裳真挚的关怀,终于松动了几分。新生命的蓬勃希望,如同穿透阴霾的一缕阳光,暂时照亮了这被阴谋与伤害笼罩的夜晚。
陆安炀也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缓过神来,他走到宫翠翠身边,大手轻轻覆上她护着腹部的手,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眼中的暴怒被一种混杂着担忧、喜悦与责任的复杂情绪取代。他看着妻子尚显苍白的脸,又看看我颈间刺目的包扎,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转向我,声音低哑了许多,带着疲惫与妥协:“嫣儿……舅舅方才失态了。你……你好好养伤。” 他又看向宫翠翠,语气温柔下来,“翠翠,我们先回去。你不能再劳神了。”
宫翠翠顺从地点点头,又担忧地看向我:“嫣儿,你……”
“我没事,舅母。” 我努力对她笑了笑,“您和舅舅快回去歇着吧。有三胞胎这样的喜事,该高兴才是。别为我担心。”
陆安炀搀扶着宫翠翠起身,对屋内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相携离去。走到门口时,陆安炀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低沉的一句:“嫣儿,陆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有些事,你不必独自扛着,至于染溪……她变了,就像你父皇说的,陆家的陆染溪早就死在八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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