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星海的夜,寂静得如同沉入深海。
银蓝色的星屑在幽邃天穹中无声流转,将这片陨落之地笼罩在亘古不变的清冷光晕里。云昭盘膝坐在陨星残骸的阴影边缘,掌中琉璃心火与星钥残片交相辉映,正缓缓汲取着空气中浓郁的古老星力。
苏沐瑶在不远处调息,琴弦轻颤,与星力谐振,如同一曲无声的太古遗音。
一切都很平静。
然而云昭心口处,那道沉寂了整整三日的印记,却在此刻,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极其谨慎的……试探。
不是悸动,不是共鸣,不是渴望。
是一缕小心翼翼的、如同幼兽试探着探出洞穴的——神念。
云昭心脏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沉入心口,去触碰那道印记。不是索取,不是质问,而是如同当年第一次与它建立联系时那样,敞开,等待。
那缕神念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回应,微微一颤。
然后,一道沙哑、虚弱、却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的苍老声音,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
“主上?!主上!!!您还活着——!!”
云昭浑身一震。
这声音……这称呼……
“火邪云?!”他的声音在识海中同样惊愕,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是老夫!是老夫啊主上!”那苍老的声音瞬间哽咽,语无伦次,“您、您终于回应了!老夫以为……老夫以为您遭了不测,这神棺内的天地都快塌了,阿紫那丫头天天趴在棺壁上哭,周青青把自己关在药王殿炼了三个月丹,谁劝都不出来,星衍那老东西整天板着脸推演阵法,说什么‘主上气机未绝,只是被困在某个隔绝之地’——老夫还以为他是在安慰我们……”
火邪云的声音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几十年的孤寂、担忧、恐惧、狂喜,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阴鸷桀骜的魔医模样?
云昭怔怔听着,喉头竟有些发涩。
他想起火邪云。那是他还在下界时,于天香洞底遇到的魔医残魂,以夺舍失败告终,最终被困于自己识海,后来在幽冥神棺中安身。那个曾以活人炼药、杀人无数的魔道巨擘,在药王殿中潜心研习毒术医术,竟渐渐成了神棺内最忠心的“管家”之一。
他想起阿紫。那只从天衍大陆一路跟随他的紫貂,陪伴他走过下界最艰难的岁月,在云梦古仙境时已化形成功,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女,总是直呼他“云昭”,没大没小地黏在他身边。他被卷入上界时,阿紫正在药王殿中追着一株会跑的龙涎草——他甚至没来得及与她告别。
他想起周青青。那个幼时曾将他当作试毒工具、后又亲手将他推入天香洞的“小魔医”。在那洞中,他与火邪云达成诡异的共存,也与周青青的命运纠缠到了一起。后来她随他离开,拜火邪云为师,对毒术的天赋惊人,以元婴期修为炼制出无数奇毒。她话很少,总是沉默地蹲在药圃中侍弄那些剧毒灵草,偶尔抬头,会轻声叫他“云大哥”。
他想起星衍老祖。星宫的合道期老祖,当年在云梦仙境被他以仙镜之力镇压、种下幽魂契后,认他为主。那古板严肃、不苟言笑的老者,带着一众星宫阵道弟子在万阵殿中推演阵法、刻录阵盘,为他打造过无数克敌制胜的法阵。老祖总说“主上还需努力,老夫的压箱底阵盘还等着您突破合道才能启动”——可合道期早成了下界的过往,如今他们都身处上界,面对的是全新的天地。
这些他以为要等到修为足够、神棺彻底恢复后才能再次见到的故人……
原来一直都在。
“火老!”云昭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告诉我,神棺内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的修为……如今到了何种境界?”
火邪云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很快平复了情绪,声音虽仍带着沙哑,却已恢复了几分沉稳。
“回主上,神棺内……变化太大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当年您与圣祖化身的决战,起源殿开启,吞噬了那滔天的归墟能量、三枚碎片、还有圣祖大半本源。那些力量被神棺鲸吞之后,并未沉寂,而是……被分解、提纯、然后反哺给了神棺内每一座殿宇。”
“药王殿的幽冥炉,如今炉火纯青,无需老夫刻意催动,炉中自生九幽冥焰。灵药圃的规模扩张了三倍不止,原本那些只能在阴煞之地存活的上古灵草,现在长势极好,甚至有几株老夫以为早已绝迹的毒株,竟从圃中自行萌发。”
“万阵殿的推演阵盘,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星衍那老东西日夜泡在里面,说这片天地灵气已与从前完全不同——不是下界的灵气,也不是什么神源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东西。他称之为‘混沌元息’。”
“神工殿的炼器炉,同样自行生火。周青青那丫头炼制的毒丹,品级从原先的元婴级,直接跃升到了……”火邪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感慨,“按星衍的说法,上界体系有金丹、元婴、化神、凡神、真神等阶位。青青如今炼制的‘玄阴淬魂丹’,药力足以对凡神境修士起效,若换算成上界丹道品级,至少也是三品神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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