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里已经停留了近半个时辰,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夜行者”。
忽然,他目光微微一凝。
在国公府西侧墙外,一条狭窄的、堆放着些许杂物的巷道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速度远超夜行的猫鼠。若非墨羽目力极佳且全神贯注,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轻功不错,落地几乎无声。但杂物上积的薄灰被带起了些许,月光下有微尘浮动。)
墨羽没有动,甚至没有立刻看向那个方向,只是用眼角余光锁定那片区域,同时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协调的声响。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那个身影再次出现。这次更清晰一些,是一个穿着深色夜行衣的矫健身影,如同壁虎般紧贴在国公府高墙的阴影里,缓缓移动,似乎在观察墙头巡逻卫兵的交错间隙和换岗规律。
(不是秋水。身形较矮,动作更灵巧,偏重隐匿和观察,可能是石峰或其他擅长刺探的杀手。)
墨羽依旧按兵不动。现在出手,只能抓住这一个“斥候”,反而会惊动更大的鱼。他要等,等对方联络,或者等更多人现身。
然而,那个黑影极为谨慎,在观察了约一刻钟后,便如同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顺着墙根阴影滑入更深的黑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民居巷道中,没有再留下任何痕迹。
(很专业。路线选择巧妙,利用地形和阴影最大化隐藏自身。是个棘手的对手。)
墨羽没有追击。他记下了对方消失的大致方向和可能利用的几条路径,然后又如鬼魅般消失在屋脊上。
次日,巳时二刻。
苏轻语准备前往王府商议样本查验的最新进展。马车刚从国公府侧门驶出,混入街道不算拥挤的车流中。
墨羽并未随行在明处,他换了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戴着斗笠,如同一个寻常的路人,不远不近地辍在马车后方约三十丈处。他的注意力并未完全集中在马车上,而是如同撒开的网,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环境的任何细微变化。
马车行至一段相对开阔、两侧商铺林立的街道时,墨羽的脚步几不可查地慢了半拍。
(左前方二楼茶肆,靠窗第三个位置,那个独自喝茶的蓝衫书生……指节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薄茧,坐姿看似放松,实则腰背紧绷,便于瞬间发力。视线……平均每五次扫过街道,其中三次会掠过马车方向。)
(右侧卖扇子的摊位前,那个挑拣了许久的老妪……步伐沉稳定,不像普通老人。虽然弓着背,但脖颈线条不显老态。手中拄着的拐杖,杖头金属光泽有异,可能内藏机括。)
(后方那个推着独轮车、吆喝“卖炊饼”的小贩……吆喝声洪亮,但眼神过于灵活,不断观察前后左右,尤其是马车护卫的位置。独轮车的轱辘印痕很浅,车上负载可能不实。)
至少三个可疑目标,呈松散的三角阵型,隐隐将马车圈在观察范围内。他们没有任何动手的迹象,只是观察,记录,或许也在评估护卫的反应速度和布局。
墨羽心中冷笑。果然,对方也在利用白天的机会,近距离观察目标的出行模式和护卫力量。他保持着原速,甚至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装作被吸引的样子,用眼角的余光继续监控。
马车平安抵达王府。那三个可疑目标也各自以合理的方式散去,消失在人流中。
午时,墨羽回到王府,立刻召见了清晨派出调查“耳朵”的负责人。得到的信息碎片进一步印证了他的判断:三日前,南城一处偏僻的客栈入住了一行五人,自称是关外来的皮货商,但举止气度不像商人,且很少外出,外出也是分散行动。客栈伙计曾无意中瞥见其中一人房间内闪过剑刃的寒光。此外,码头有船夫提及,几日前深夜有艘不起眼的小船靠岸,下来几个黑影,很快消失在城中。
“皮货商”的落脚点被迅速标注在地图上。墨羽没有立刻派人去端掉这个可能的据点。打草惊蛇,蛇会缩回更深的洞,或者疯狂反扑。他要的,是在对方动手的那一刻,给予最致命的反击,并尽可能活捉核心人物,挖出青云阁更多内情。
下午,苏轻语从王府返回国公府。墨羽再次暗中护送。这一次,他察觉到了更隐蔽的视线——来自更远的屋顶阴影,来自街角转瞬即逝的窥探。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暗处有高手反盯梢,行动更加谨慎飘忽。
双方在熙熙攘攘的京城街市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只有最顶尖的猎手才能感知到的追逐与反制游戏。如同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激烈碰撞。
傍晚,墨羽将一日所获汇总,写了一份简短的密报,亲自送到了秦彦泽的书房。
秦彦泽看完,脸色沉静,指尖在案几上敲了敲:“确定是青云阁?秋水亲自来了?”
“八成把握。”墨羽言简意赅,“行事风格、踩点手法、人员配置,皆与青云阁‘青’字令执行记录吻合。秋水是否亲至,尚未确认,但对方阵中有顶尖剑手与用毒高手,符合秋水与石峰的组合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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