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说:“知道了。下去吧。”
小丫鬟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钱妈妈站在旁边,看着王氏,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她小声说:“太太,您……”
王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那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她看着那天,看了很久。
钱妈妈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王氏突然说到:“他在那个位置卡了多少年了,现在居然在这个时候升了。呵呵呵....以前是我看走了眼,没有及时处理掉那个祸害,如今这般,我认了。”
她转过身,看着钱妈妈,说:“以后,对偏院那边,客气点。”
钱妈妈点点头,说:“是,太太。”
王氏走到床边,坐下。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说:“好了,我累了。都下去吧。”
钱妈妈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王氏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那样子看着有点凄凉。
她叹了口气,轻轻关上门。
东厢房里,林文博坐在书案后头,一动不动,眼睛盯着窗外,但其实什么也没看。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事。
父亲升官了。因为林焱中了探花,父亲就升了县令。凭什么?他在县丞位置上熬了那么多年,一直没动。现在因为那个庶子,一下子就升了。
小时候他是嫡子,是林家的宝贝。林焱那个庶子,躲在他娘身后,怯生生的,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他欺负他,嘲笑他,他从来不还嘴。
可现在呢?他什么都不是。林焱是探花,是驸马,是整个林家的骄傲。他父亲因为这个庶子升了官,丫鬟出生的姨娘也因为这个庶子抬了平妻,整个林家除了他们正房,都因为这个庶子扬眉吐气。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
外头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不管,就那么站着。
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苦,很涩,像嚼了黄连。
“为什么……”他喃喃地说,“为什么……”
他又把窗户关上,回到书案后头,坐下。
天渐渐黑了。他没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苏婉容又来了。她站在门口,轻轻敲门,说:“夫君,你开开门,吃点东西吧。”
屋里没动静。
她又敲了敲,说:“夫君,你别这样。不管怎么样,身体要紧。”
屋里还是没动静。
她叹了口气,靠着门。
夜越来越深。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虫子在草丛里叫着,吱吱吱的,叫得人心烦。
苏婉容靠着门,迷迷糊糊的,差点睡着了。
忽然,她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声音。是哭声,低低的,压抑的,像困兽的呜咽。
她一下子清醒了,连忙贴着门听。
确实是哭声。林文博在哭。
她心里头一酸,眼眶也红了。她轻轻敲门,说:“夫君,你开开门,让我进去。”
哭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文博站在门口,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眼睛红红的。他看着苏婉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往里走。
苏婉容连忙跟进去。屋里黑漆漆的,她摸黑点了灯。
灯光亮起来,照亮了林文博那张脸。那张脸瘦了一圈,眼眶底下两团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他就那么坐在那儿,像个被抽干了的人。
苏婉容看着他,心里头像刀割一样。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还有点抖。
她小声说:“夫君,你别这样。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过。”
林文博摇摇头,说:“过?怎么过?”
苏婉容说:“你好好读书,三年后再考。到时候……”
林文博打断她,说:“再考?再考有什么用?我再考也考不过他。他是探花,是驸马,我是什么?我什么都不是。”
苏婉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文博又说:“知道吗?今天父亲升官了。因为那个庶子,他升了县令。我那个父亲在县丞位置上熬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升,就因为那个庶子,他一下子就升了!!!”
他说着,声音有点抖。
苏婉容握紧他的手,说:“夫君,二叔被皇家看重,这是恩典,这对林家是好事呀,你……”
林文博甩开她的手,站起来,吼到:“好事?怎么对你来说这是好事?!”
苏婉容被他吓得不敢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往外走。苏婉容连忙跟上去,说:“夫君,你去哪儿?”
林文博没理她,径直往外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他走到祠堂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祠堂里黑漆漆的,只有供桌上点着几盏长明灯。那些牌位在灯光里影影绰绰的,看着有点瘆人。
林文博走到供桌前,跪下。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牌位。
他忽然开口,说:“列祖列宗,你们睁眼看看!我才是林家的嫡子孙,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只保佑他一个庶出,不保佑我?”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回荡。
“...他中了探花,娶了公主,父亲升了官,母亲抬了平妻。我呢?我什么都没捞着!凭什么?你们是不是瞎了眼?”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们偏心!你们太偏心了!”
喊完了,他趴在地上,哭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那哭声在祠堂里回荡,听着特别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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