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
林晓曦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的毛边。那毛边有些磨损了,颜色也旧了,不像新做的。
“我从前……”她忽然开口,又顿住。
林焱看着她。
林晓曦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但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站起身,“你好好读书。林家往后,要靠你了。”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没回头。
“以前的事……对不住。”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
林焱怔了一下。
林晓曦掀开帘子,月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道的阴影里。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周姨娘从厨房那边探出头,看着林晓曦走远,才慢慢走回来。
“说什么了?”她轻声问。
“没什么。”林焱说,“就是……问了问书院的事。”
周姨娘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命苦。好好的嫡女,嫁到那样的人家……”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林焱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
窗外传来远处街巷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热热闹闹。可偏院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安静。
腊月二十九,林晓曦没出院门。
腊月三十,除夕。
林府张灯结彩,正院里摆了丰盛的年夜饭。林如海坐在上首,王氏在右,周姨娘在左。林焱挨着周姨娘坐,林晓曦挨着王氏。
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还有一壶温好的桂花酿。王氏殷勤地给林如海斟酒,又给林焱夹菜,笑得一脸和气。
林晓曦低头吃饭,几乎不说话。她夹菜只夹自己跟前那盘素炒茭白,别的菜一筷子都没动。
王氏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如海倒是心情不错,喝了酒,话也多了起来。他问林焱书院的课程,问明年乡试的准备。
林焱一一答了。
“明年下场,有几分把握?”林如海问。
“儿子尽力。”林焱说,“山长说,以学生目前的水平,中举有望,但名次难说。还需再下苦功。”
林如海点点头:“你才十五,头回下场,不必强求名次。能中就是祖宗保佑。”
王氏在旁边笑道:“焱儿这么用功,肯定能中。到时候咱们林家一门两举人...文博也在国子监用功呢,明年也下场,说不定兄弟两个一同中举,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她这话说得漂亮,但林焱听出来了。她在提醒所有人:林文博才是嫡长子,也要下场了。
周姨娘低头喝汤,没接话。
林如海“嗯”了一声,没多说。
林晓曦放下筷子,轻声道:“我吃好了,先回房了。”
王氏脸色微微一僵:“这才刚吃……”
“有些累。”林晓曦已经站起身,朝林如海福了福,“父亲慢用。”
她转身走了,背影瘦削,脚步却稳。
王氏张了张嘴,到底没叫住她。
这顿年夜饭吃得不咸不淡。饭后林如海去书房守岁,王氏说要回房歇息,周姨娘带着林焱回了偏院。
偏院里,秋月和来福已经把炭盆烧得旺旺的,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一壶热茶。
周姨娘坐下来,长长舒了口气:“总算过完年了。”
林焱给她倒了杯茶:“姨娘累了吧?”
“不累。”周姨娘接过茶,笑了笑,“就是……看着大小姐那样,心里不是滋味。”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姑爷那边过年都没来接人。往年新媳妇头年,夫家再忙也得派人来接回去祭祖。这都腊月二十九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林焱没说话。
“王氏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可又不敢催。”周姨娘叹了口气,“老爷也是没法子,李同知是上官,得罪不起。”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远处,有人家在放焰火,隐隐约约的亮光映在窗纸上,一闪一闪。
“算了,不说这些。”周姨娘收起愁容,“说说明年。过了年你就要回书院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林焱说。
“姨娘再给你添几件厚衣裳。”周姨娘扳着手指头数,“棉袍、棉裤、袜子……书院靠着江,湿冷,不比家里有炭盆。对了,你那个箫,要不要换一根好的?姨娘听说,好的箫音色清亮……”
“姨娘,”林焱打断她,“这些都不急。您先歇歇,都忙了一整天了。”
周姨娘这才不说了,靠在引枕上,看着林焱。
烛光把她的脸照得柔和,眼角的细纹也温柔了几分。
“焱儿,”她轻声说,“姨娘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年轻时靠着小心谨慎,才在府里立住脚。你小时候,姨娘天天担心,怕护不住你,怕你被人欺负,怕你没出息……”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顿了顿,才继续:
“可现在你长大了,比姨娘想的还要好。会读书,会做事,连族老都看重你。姨娘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想着这些,就觉得……老天爷待我不薄。”
林焱握住她的手:“姨娘,以后会更好的。”
“嗯,会更好的。”周姨娘擦了擦眼角,“你只管往前冲,别回头。姨娘在后头,给你守着家。”
正月初五,破五。
年味儿还没散,街上依旧热热闹闹。但林焱已经开始收拾行装了。
假期就剩十来天,过了正月十五就得启程回书院。周姨娘这几日格外忙碌,天天在屋里翻箱倒柜,恨不得把整个偏院都给他打包带走。
这天傍晚,林焱拜访县学的各位夫子回来,刚进偏院,就听见屋里周姨娘和秋月在说话。
“这件也带上,厚实,下雪天穿。”
“姨娘,这件少爷去年穿着已经短了。”
“短了?那姨娘再改改,放长半寸还能穿……”
林焱掀帘子进去,看见炕上摊着一堆衣裳,周姨娘正捏着针线,凑在灯下改一件棉袍的袖口。
“姨娘,”林焱走过去,“别忙了,我衣裳够穿。”
“够什么够。”周姨娘头也不抬,“书院那地方,冬日里湿冷湿冷的,不多备几件怎么行?你年轻,火力旺,可也不能大意。冻着了落下病根,那是一辈子的事。”
她说着,手指利落地穿过针脚,动作又快又稳。
林焱在炕边坐下,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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