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轻纱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晓晓在一种温暖的包裹感中醒来，鼻尖萦绕着顾言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整个人还被顾言紧紧圈在怀里，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力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昨夜惊心动魄的疲惫尚未完全散去，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宁。她悄悄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睡颜。顾言平时冷峻的线条在睡梦中变得柔和，长睫低垂，遮住了那双洞察一切的锐利眼眸，只是微蹙的眉心，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凝重。晓晓没有动，生怕惊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沈薇薇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庞，昨夜公寓里歇斯底里的哭喊，还像冰冷的潮水般不时漫上心头，带来一阵寒意。但顾言沉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一下，又一下，有力地驱散了那些阴影。他说得对，守护他们的现在，比任何过往都重要。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顾言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朦胧很快被清醒取代，他第一眼看到怀里的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手臂收紧了些，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醒了？睡得还好吗？”“嗯。”晓晓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有你在，就很好。”顾言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没有再多言。有些伤痛，需要无声的陪伴来抚平。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听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声音，享受着暴风雨后难得的平静。直到阳光变得有些刺眼，顾言才轻轻松开她，坐起身。“今天还要去见父亲。”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晓晓能听出那下面隐藏的一丝紧绷。顾父的反应始终是个谜，昨日的匆匆挂断和“见面再谈”，都预示着这次会面绝不简单。晓晓也坐起来，握住他的手：“我陪你一起去。”顾言看着她，眼神里有犹豫：“父亲那边，情况可能比较复杂。我不想你……”“我不想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晓晓打断他，目光坚定，“我们说好的，共同面对。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顾言凝视她片刻，终于点头，反手将她的手握紧：“好，一起。”起床后，两人默契地没有过多谈论沈薇薇。

晓晓钻进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烤面包的香气和咖啡的醇香渐渐弥漫开来，为这个清晨增添了几分烟火气的温馨。顾言则快速检查了工作室系统的恢复情况，确认一切正常后，才坐到餐桌前。吃着早餐，顾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父发来的信息，约定了上午十点在他常去的一家私人茶室见面。地点选在外面，而非家中，更增添了几分正式和神秘的色彩。“爸很少约在这种地方谈事。”顾言放下手机，若有所思，“看来他要谈的，不只是沈薇薇。”晓晓的心微微一提：“你觉得……会和晟世集团，或者……你母亲家族有关吗？”“不确定。”顾言切开煎蛋，动作优雅却带着力量感，“但沈薇薇能轻易借用晟世的名头行事，甚至让父亲都感到忌惮，这背后肯定有更深层的联系。今天，或许能揭开谜底。”他的冷静分析让晓晓也镇定下来。

上午九点五十分，顾言和晓晓抵达了那家位于老城区僻静巷弄里的茶室。青砖灰瓦，木格花窗，环境清幽雅致，与世隔绝般安静。服务员引他们进入一个预定的包间，顾父已经在了。他坐在窗边的茶海前，正在沏茶。动作不疾不徐，透着常年工程师生涯培养出的严谨。但晓晓敏锐地注意到，顾父今天的神色不同以往，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和凝重，连鬓角似乎都多了几根白发。看到他们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顾言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到晓晓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语气平淡：“坐吧。”顾言和晓晓在他对面坐下。包间里茶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压抑。顾父将两杯沏好的茶推到他们面前，琥珀色的茶汤清澈透亮。“沈薇薇的事，警方那边已经正式立案了。”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证据确凿，她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后续会走司法程序。”顾言“嗯”了一声，没有多余表示。晓晓则轻轻搅动着茶杯，等待下文。

“这件事，背后没那么简单。”顾父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向顾言，“她一个刚出校门没多久的学生，怎么能调动那些资源，精准地模仿晟世的手法，甚至……让晟世内部的一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顾言眼神锐利起来：“父亲，您知道什么？”顾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晟世集团内部，最近并不平静。你生母那边的家族……你舅舅，一直在试图扩大影响力，甚至想绕过我，直接与你接触。沈薇薇，很可能无意中，或者有意地，成了他们利用的一颗棋子。”晓晓的心猛地一沉。顾言生母家族！顾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周身气压骤降：“他们想干什么？”“试探，或者说，警告。”顾父的语气变得严肃，“你拒绝回归家族，独立创业并小有成就，让他们感到了威胁。或者，是不甘心。利用沈薇薇对晓晓的嫉妒和对你的执念，制造这场攻击，一来可以打击你们的事业，二来……或许是想看看你的反应能力，以及，你身边人的……‘抗压能力’。”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晓晓。晓晓瞬间明白了那目光的含义。她握紧了拳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和顾言的感情，他们共同努力的事业，竟然成了别人权力游戏中的筹码和测试对象？顾言的声音冰寒刺骨：“所以，沈薇薇是幌子，真正的黑手，还是舅舅他们？”“不完全是。”顾父摇头，“沈薇薇的恨意是真实的，她的行为是自主的。但你舅舅那边，肯定提供了便利，甚至可能加以引导。否则，以她的能力，做不到如此逼真的模仿和如此迅速的破坏。他们利用了人性的弱点，这是一次低成本、高效率的试探。”“父亲，您早就察觉了？”顾言盯着父亲，语气带着质问，“昨天电话里，您似乎并不意外。”顾父迎上儿子的目光，没有回避，眼中却闪过一丝痛色：“是，我最近一直在关注晟世内部的动向，察觉到一些异常的网络活动指向你们工作室。但我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更没想到会把沈薇薇卷进来……等我确认一些信息时，攻击已经发生了。言儿，我……”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承认，在处理你生母家族的事情上，我一直有些……优柔寡断。毕竟，那牵扯到太多过去的恩怨。”这是顾父第一次在顾言面前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无力感。晓晓看着这对相貌相似却性格迥异的父子，心中五味杂陈。顾父对亡妻的愧疚，对儿子成长的缺席，以及现在面对旧日恩怨的挣扎，都让他这个一向沉默坚毅的形象，多了几分人性的复杂和脆弱。顾言沉默了很久，包间里只剩下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他脸上的冰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理解。他了解父亲的为人，知道这种“优柔寡断”背后，是夹在过往与现在、责任与情感之间的两难。“爸，”顾言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过去的恩怨，不应该成为困扰现在的枷锁。我和晓晓，我们选择彼此，选择共同开创未来。任何试图破坏这一切的人或事，我们都会共同面对，绝不退缩。”他的话语清晰而坚定，不仅是说给父亲听，更是对晓晓的再次承诺，也是对自己内心的宣告。顾父看着儿子，又看看紧挨着顾言、眼神同样坚定的晓晓，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些。他缓缓点头，眼中竟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欣慰：“看到你们这样，我……也就放心了。你舅舅那边，我会去处理。既然他们选择了出手，顾家，也不会坐以待毙。”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晟世集团，终究还是姓顾的晟世。”这句话，带着一种久违的锋芒和决心。晓晓意识到，顾父并非真的软弱，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或者说，需要看到儿子的成长和坚定，来推动他自己做出决断。“那……沈薇薇呢？”晓晓轻声问，虽然沈薇薇罪有应得，但想到她彻底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弃子，还是感到一丝悲哀。“法律会给她公正的裁决。”顾父的语气恢复平静，“至于她背后的推动力……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不要再过多介入，安心经营你们的事业和生活。”会谈持续了近一个小时。顾父又询问了一些工作室的情况，叮嘱他们注意网络安全，并意外地表示，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直接找他。这几乎是顾父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达对儿子事业的支持。离开茶室时，已是中午。阳光明媚，巷弄里偶尔有行人走过，生活依旧平静。但顾言和晓晓都知道，一些看不见的波澜，正在水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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