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归乡居
归乡居开业的第一天,迎来的不是宾客盈门,而是彻头彻尾的冷清,门可罗雀。
灰石镇坐落在暗幽谷边缘,终年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镇上的房屋皆是就地取材的灰石砌成,连带着村民们的脸色,也大多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暗沉。在这里,日子过得压抑又刻板,矿场的苦力、微薄的收入、头顶时刻笼罩的压迫感,早已磨平了人们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只剩下刻进骨子里的警惕与怀疑。突然在街角冒出一间装修雅致、透着别样气息的酒馆,对他们而言,绝非什么好事,反倒像藏着未知的麻烦,没人愿意轻易靠近。
整整一个上午,归乡居的木门始终紧闭着,连一丝风都未曾带着客人的脚步踏入。阳光透过酒馆的木格窗,在青石板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巷口的呜咽声,还有吧台上方铜铃偶尔轻晃的细微声响。
珠儿坐在光滑的实木吧台后面,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一双灵动的眼睛眼巴巴望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小眉头微微蹙起,时不时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失落与担忧:“一个人都没有……连个路过张望的都没有,王可,你这主意到底行不行啊?咱们费了这么多心思收拾这间酒馆,要是一直没人来,可怎么办呀。”她年纪尚小,跟着王可一路奔波,满心期待着归乡居能热热闹闹,如今这般冷清,心里难免打起了鼓。
王可靠在吧台另一侧,身姿闲适,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只剔透的玻璃杯,动作轻柔又沉稳,仿佛丝毫没被这冷清的氛围影响。他嘴角挂着淡淡的、从容的笑,声音温和却笃定:“急什么,万事开头难。酒香不怕巷子深,咱们的酒和菜,终究会留住人的。”
钱岚坐在酒馆角落的木桌旁,手边放着一盏清茶,正低头翻着一本从镇上旧书摊淘来的残破古籍,书页早已泛黄发脆,字里行间满是岁月的痕迹。闻言她缓缓抬起头,一双清冷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扫了王可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倒是沉得住气,这一上午连个人影都没有,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王可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擦酒杯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轻轻投向门外,眼底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期待。他不是不慌,只是心里清楚,灰石镇的人需要时间接受陌生事物,而他,也在等一个契机,等第一个愿意推开这扇门的人。
午后,阳光稍稍驱散了些许雾气,街道上偶尔有几个步履匆匆的村民走过,却都对归乡居避之不及。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旧粗布衣裳、身形瘦削的老头,佝偻着背,在归乡居门口来来回回徘徊了许久。他时不时抬头望向酒馆的门窗,鼻子不停嗅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纠结,最终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这个老头是镇上的老姜头,在矿场里干了整整三十三年,从年轻力壮的小伙熬成了满身伤病的老人,腰弯了,腿瘸了,肺也因为常年在矿下吸进粉尘而落下了顽疾,咳嗽起来总是撕心裂肺。他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唯一的念想就是喝酒,镇上唯一的酒铺卖的是劣质仙人掌酿造的土酒,口感又酸又涩,还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每天攥着几枚铜板,去买上两碗,那是他在暗无天日的灰石镇里,唯一能暂时忘却病痛与苦楚的慰藉,是苦日子里仅有的一点甜。
而今天,老姜头是被一股极致诱人的酒香勾进来的。那香气不同于他以往喝过的任何酒,醇厚绵长,还裹着淡淡的桂花清甜,清冽又温润,像是春日里盛放的桂花,被酿成了最温柔的琼浆,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勾得他脚步不听使唤,一路循着香气走到了归乡居门口,再也挪不开步。
走进酒馆,老姜头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看着屋内干净整洁的陈设、温润的木质桌椅,还有吧台上那坛开封的、正散发着迷人香气的酒坛,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走到吧台前,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坛桂花酿,喉结不受控制地不停滚动,干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香……”
“桂花酿。”王可放下手中的酒杯,拿起一只厚实的粗陶碗,舀起大半碗金黄澄澈的酒液,轻轻推到老姜头面前,语气平和,“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老姜头看着碗里温润的酒液,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桂花香,犹豫了片刻。他这辈子喝的都是最粗劣的酒,从未见过这般品相、这般香气的酒,生怕是什么贵重东西,自己付不起钱。可终究抵不过酒香的诱惑,他缓缓端起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仅仅这一口,老姜头的眼睛猛地睁大,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与狂喜。酒液入口绵柔顺滑,没有丝毫辛辣刺喉的感觉,甘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裹挟着淡淡的桂花清香,顺着喉咙缓缓滑下,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满是伤病、早已被劣酒折磨得粗糙不堪的食道与胃壁,暖意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连身上的酸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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