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温市后，一切都进行得还算顺利。
这几天里，李主任和江满仓分别带宋文玉和曾家明去拜访了几家家具厂。
几番对比，宋文玉最终选中了江满仓介绍的一家小型家具厂。
这家家具厂的规模不大，但机器设备够用，最主要的是开出的条件更好，不仅开出的分成比例最高，就连他们厂自有的销售渠道也愿意跟他们分成，可谓诚意十足。
有了明确的合作目标，宋文玉立马就给冯光裕去了电话，询问他跟海绵厂与五金厂的商议情况。
“那两家厂子考虑的怎么样了？是让我们一次性把产品技术给买断，还是同意通过我们给温市的家具厂供货。”
二者皆有优劣，但宋文玉觉得无论两家厂子最终选择了哪个方案，她都能接受。
然而电话另一头的冯光裕语气纠结地告诉了她一个坏消息：“文玉，厂子的事先不说了，你得回来一趟了，上面来人了，你在温市的事得停一停了，他们要找咱们谈一谈。”
挂断电话，宋文玉还有些不敢置信，但等她立马带着曾家明回了温市后，脑子里已经明白要发生什么了。
会客室里，曾家明的紧张无以复加，身上的那套西装已经不知道被他整理了多少次了。
冯光裕倒是没他那么夸张，站在床边好似在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但实则是害怕入座后将衣服弄皱了。
还是见过大场面的宋文玉最为自然，笑着向给她添水的女同志道谢后就发起呆来，想当年她也是端茶送水的那个。
几人并未等候多久，刚才那位招待他们的女同志就领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这位是我们二轻局的企管科科长康建设同志，这位是东方家具厂的厂长杨德成……”
宋文玉也连忙上前问候，并介绍了下自己和冯曾二人的名字。
康建设跟他们一一握手，拉开椅子就挥挥手让几人入座。
“大家不要紧张，随意就好，都坐吧，小宋，好久没见，你看着像是不记得我了吧。”
“怎么可能，我是没想到康科长您还能记得我。”
宋文玉脸上的笑容得体，心里却在吐槽康建设怎么会记得自己，她在外贸局就是个无名小卒，只在几次会议上见过康建设几面，并不觉得他会留意到自己，毕竟她都没跟他说上过话。
“哈哈，你在外贸局的时候也做过不少贡献，我怎么可能没印象，你们南科长也是经常提起你呢，不过你这才离开外贸局一年，这思想觉悟可是有所松懈啊。”
宋文玉揣着明白装糊涂：“康科长这话怎么说？我离开外贸局后把木工小组经营得也不错，该为社会做的贡献可一点都没少。”
“该尽的义务你确实没少做，可你也是个海城人，你们木工小组要是想找家具厂合作，那为什么不找咱们本地的企业呢？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咱们海城的经济还没强到能支援其他城市的程度，我们本地的不少企业也都等着米下锅呢。”
说着，他暗示地看了一眼杨德成，而杨德成接收到信号，立马将准备好的资料掏了出来。
“这是我们厂的资料，宋，宋组长您可以看一下。”
“您叫我小宋就好。”宋文玉接过资料，和冯光裕几人看了起来。
东方家具厂他们这些海城本地人也都知道，印象里不是个大厂子，资料细细看下来，也验证了他们的观点。
宋文玉将资料推了回去，有些搞不清楚康建设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为什么推给自己一家这样的厂子呢？
紧接着，杨德成一边讲解一边提出了自己的合作条件，宋文玉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这条件，她在温市随便找一家都比这好。
“康科长，我虽然很想支持家乡的企业，但恕我直言，这不是一笔合算的买卖。我们青木家具小组就是个小作坊，没那么大的能量。我们之所以想跟温市的企业合作，一是为了节省运输路费，二是想要借助他们低廉的配件压缩成本，杨厂长开出的条件不足以打动我放弃这两点好处。”
康科长点点头：“你说的这些我清楚，可你也不能只说温市的优势，我们海城本地的制造业基础是远远优于温市的。就说木材好了，家具制作，木材是成本的大头，在温市，你们绝对拿不到这么低廉的木材价格。”
这点宋文玉承认，他们海城的工业基础的确有优势，底子厚，不专但全。
“这的确是个优势，但温市的家具厂能为我们提供更大的销售市场，可东方家具厂呢，我们借不到力。在海城生产的家具拉到温市售卖，成本优势也就几近于无了。”
意思很直白，康建设看了杨德成一眼，希望他能开出更好的条件出来，然而杨德成冲他摇摇头，并未多言。
这是放弃合作了？宋文玉未免有些失望，她其实并不排斥跟海城的家具厂合作的，还以为能捞到些便宜呢。
本以为今日的谈话就要到这了，结果康建设并未直接松口：“小宋，跟温市的家具厂合作，我认为你还是要三思的。你们自己制作了家具卖到温市，可以，但家具在温市产、温市卖，这性质可就变了。
“这不仅是你们一个小组的事情，五金厂、海绵厂、纺织厂……这些厂子之前可都是给过你们不少支持的，你们不能现在做起来了就一走了之吧？
“吃水不忘挖井人，虽说你们之间也是商业合作，但这些厂子毕竟都是我们海城一个个培养起来的，跟你们一样，手心手背都是肉。”
宋文玉心头一跳，康建设的语气是轻快的，并不给人以压迫感，但他话里的意思却是截然不同的。
正当心生退却的宋文玉纠结着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康建设却突然话头一转。
“跟东方家具厂合作的事我建议你们可以考虑一下，除此之外，我倒是还有一个提议，东方家具厂正在向外界寻找承包人，小宋，我觉得你就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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