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良的呼吸停了。

非洲，尼日利亚。

这两个词，狠狠刺进他的大脑。

他想起来了。

坎巴莱。

君悦酒店。

全港权贵面前，那个掌控着一支军队的黑人军阀跪在林清风的脚下，虔诚地亲吻他的鞋尖。

那个画面，曾被他当成一个笑话。

现在，这个笑话成了他自己的死亡通知。

霍景良身体剧烈抖动。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不甘，是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得离谱！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踩了狗屎运的过江龙，更不是什么有点背景的内地仔！

这是一个可以随时随地、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用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他连同他整个家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的人！

“林先生……”

霍景良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磕在坚硬的云石地板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包厢里回荡，格外清晰。

他顾不上膝盖传来的痛感，更顾不上什么百年豪门的最后脸面。

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爬到了林清风的脚边。

他仰起那张涕泪横流、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脸。

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林先生！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猪狗不如！”

“您……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说完，他抬起手。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在自己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

啪！

血丝从嘴角渗出。

啪！啪！啪！

他左右开弓，每一声都清脆得让人发颤。

包厢里，郭老等十几个脸色惨白的富豪看着霍景良这副卑贱到极点的丑态。

他们非但没有半分鄙夷，反而感到一阵寒意。

连霍景良都跪了。

跪得这么彻底，这么毫无尊严。

他们这些人，连下跪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霍先生，地上凉。”

林清风垂下眼帘，看着脚边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声音平淡。

他身后的Daniel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弯腰将那份散落在地上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张张捡起、重新整理好，轻轻放在了霍景良面前的桌上。

旁边，还“咔哒”一声放了一支笔帽闪着银光的万宝龙钢笔。

霍景良的身体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林清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懂了。

林清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谈。

也从没想过要他的命。

他只是在通知他一个结果。

要么签了字，破财免灾，留一条苟延残喘的命。

要么人没了，家产一样会被人吞得干干净净。

霍景良从地上爬起来，身体晃动，站不稳。

他拿起那支笔，那支他曾在无数个百亿项目上挥斥方遒的笔，只觉得异常沉重，手抖得握不住。

他的视线落在协议上。

每一个字都刺痛着他的心。

霍氏地产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霍氏航运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还有他在中环最核心地段那三栋号称“永不贬值”的商业大厦……

这些，都是他霍家几代人用尽了阴谋阳谋、血汗泪水，才从这片弹丸之地里一寸寸抢回来的家业。

今天，就要被他亲手以一块钱的象征性价格拱手送人。

“林清风……”

霍景良咬碎了后槽牙，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眼里是刻骨的怨毒与不甘：

“你……够狠！”

林清风没理他。

他只是看了一眼苏小琳。

苏小琳会意，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些资产，将全部注入‘同舟计划’基金会。”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句。

“用于青年创业无息扶持项目。”

噗！

霍景良一口气没上来，喉咙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溅在那份白纸黑字的协议上，染出几点刺眼的血迹。

杀人诛心！

谁懂啊，这他妈比直接一刀杀了他还难受！

林清风这是要用他霍家的钱，去扶持那些他眼里的穷小子、烂仔创业！

去冲击他霍家赖以为生的地产业！

这不是简单的掠夺。

这是要用他霍家的根基，来摧毁他霍家的未来！

“呵……呵呵……”

霍景良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拿起笔，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份协议的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力透纸背，发出“刺啦”的声响。

签完，他力气全无。

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没了半点神采。

他带了头。

剩下的人，再不敢有半分侥幸。

郭老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手抖得厉害，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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